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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漢川看著小飛的背影,感覺到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那不是單純的為人父之喜悅,而是一種茫然無措的焦躁,他突然從他原本的道路偏離出來,站到了一個奇怪的位置上,他是夏夜的未婚夫,卻是這個孩子真正的父親,這兩個完全沒有可能融合在一起的身份卻偏偏落在了一個人身上,讓他無所適從。
陶醉墨并不著急,她穩穩當當地站起來從水壺里給何漢川倒了一杯水。
“如果不是因為你姨媽的出現,如果不是因為她執意要看這個孩子,我是不會說出來的。”她將杯子放到何漢川的跟前,用平淡的口氣掩飾了謊言,“我并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夏小姐會生氣的,她生氣了,后果也許會很嚴重。”
陶醉墨有些諷刺地笑了一下。就在那天上午,何漢川的姨媽突然給她打了電話,要來看孩子,她拒絕了,可何漢川的姨媽是那樣的激動,她說她沒有了兒子,什么都沒有了,就像看一眼這個孩子,看看他是不是長得和他的兒子一樣。那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可憐,可陶醉墨卻麻木地想,那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于是她掛上了電話,將這件事告訴了何漢川,就在他奔赴機場的半道上。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巧,也許晚一刻,他就走了,一切就會變得不同了,好在這一次,上天可憐了她,難得地施舍給了她一點好運氣。
“去和你姨媽說一聲吧,我沒騙她,這孩子和他們家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陶醉墨言不由衷地說道,她并不在意別的任何人任何事,唯一要緊的是何漢川的回答。
那個男人站起來看了她一眼,他突然覺得她陌生起來,那是種奇怪的感覺,眼前的人容貌未變,卻叫他感覺不到任何熟悉的地方。
“我知道了。”他簡單明了地說道,“我會看著辦的。”
可事實上,何漢川明白,他自己此時此刻已經什么也不確定了。
離入睡的時間還早,自從來了這里,夏夜就開始不停的失眠,夏橙、何漢川、俞知閑像是走馬燈似的在她腦子里轉個不停,一整天她都在想著這些人,翻過來轉過去,始終理不出一個頭緒。
他們在傍晚時分路過了一個小村莊,照例進去尋訪了一陣,也照例毫無收獲。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其中一個雇傭兵提議在當地過夜。
他們付了點錢,找了戶牧民家借宿一宿。夏夜開始有些絕望起來,這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低沉的情緒當中,她沒有吃多少東西,只是喝了些湯,然后便回到了牧民給他們騰出來的一個散發著羊糞臭氣的房間。
她將睡袋鋪在一快高起的平面上,然后架起腳,有點費力地脫掉了她的行軍靴,隨手啪一聲丟在了地上。
她又累又臭,但她一點也不想去洗漱,她想到了背包里的那瓶洗發水,頓時覺得俞知閑是對的,那東西她一點也用不上。
我討厭他是對的。夏夜有些不理智地抱怨著,隨后倒在了她的睡袋上,她感到自己的頭臟得要命,聞起來有股沙土的腥燥味道。可她懶得去管這些,只是蜷起身子,呆呆地睜著眼睛望著門口。
過了沒多久,俞知閑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屬于他的行李和睡袋。他看了夏夜一眼,注意到了她像死人一般的低落。
“別這樣。”他關上門,并用一張凳子抵住了門的后背,“她還沒死呢,你就已經表現得像去送葬一樣。”
俞知閑的話有些刻薄,可夏夜依舊不為所動,她看著他走過來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鋪好了睡袋。
“那兩個人在外面?”夏夜問。
俞知閑打開背包,找出了一卷紗布和一瓶烈酒。
“或者你想和他們住在一起?”他故意反問道。
“你用凳子抵住了門。”夏夜說,“你為什么這么不相信他們?”
“直覺。”俞知閑簡單而蠻橫地說道,“別問了,就是直覺,沒別的理由。”
說完,他走到夏夜旁邊抓起她的胳膊將她拽了起來。
“你說你不會是個負擔,那就別表現得像頭死豬。”他充滿惡意地罵著她,直到她能夠用自己的力氣坐直身體。
夏夜搖晃了一下,笑了起來。
“沒用的。”她說,“這些話刺激不了我,我不會上當的。”
可俞知閑根本沒理會她,他坐下來,彎下腰將夏夜的一只腳抬了起來。
“別!”夏夜突然叫起來,想要把腳抽回來,但俞知閑猛地往前拽了她一下,讓她失去了平衡,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脫掉了她帶血的襪子。
她前腳掌上的一個血泡磨破了,血順著腳趾縫蔓延到了腳面。她根本沒感覺到疼,只是覺得濕濕的,便以為那只是腳汗罷了。
俞知閑看了一眼,發現并沒有什么大的關系。于是他打開酒瓶蓋沖著夏夜的傷口倒了一些液體上去,酒精蔓過夏夜的傷口,令她感到了一陣冰冷的刺痛,她不得不咬緊下嘴唇,以免哼出聲來。
“眼下只能這樣了。”俞知閑用紗布擦掉了血跡,然后仔細地在她的前腳掌處又繞了幾圈,“明天結了痂就好了。”
他說完,又去抬夏夜的另一只腳,可夏夜躲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腳長血泡了?”她問他。
俞知閑翻了個白眼,似乎覺得她的問題有點愚蠢。
“你走起來的時候像只鴨子。”他依舊保持著他的刻薄,自從到了這個鬼地方,他就一天比一天惡毒,夏夜心想,這大約是他排遣壓力的一種方式。
“我不是個嬌小姐。”夏夜低下頭自己動手脫掉了襪子檢視著她的腳掌,這只腳很幸運,除了有些發脹外完好無損。
但俞知閑依舊命令她將腿架在他的膝蓋上,用紗布為她纏了兩道。軍靴有些硬,她沒有穿習慣,自然會吃點苦頭。
“我沒拖慢你們的行程吧。”她問他。
俞知閑搖了搖頭,說了聲沒有。
夏夜有些黑乎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就好。”
“你干嘛這么問。”
“我怕萬一沒能救回夏橙就是因為我拖慢了你們的步伐。”
“你想要撇清責任?”俞知閑難得地開了句玩笑。
夏夜艱難地笑了一下,她看著俞知閑的鼻尖,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陣沖動。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而他緩緩地抬頭看著她。
“你感覺得到她嗎?我知道這個問題有點傻,但是求你試著回答我,你感覺得到她嗎?感覺得到她是生是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