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里是疫區。”艾米連忙提醒道,“還有非法的反|z|f武裝在活動。”
“我知道。”夏夜鎮定地說,她拿起礦泉水又喝了一口,“趕快打電話吧。”
俞知閑讓車子在路邊停下,等夏夜的車過來。那個本地司機指著手表告訴翻譯,天黑之前必須出城,這兩天因為齋節的緣故,有宵禁。
俞知閑嗯了一聲,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一股熱浪席卷著當地空氣里特有的辛辣氣味撲面而來,他扯了扯衣領,瞇著雙眼看著遠處一輛商務車緩緩從混亂的人流中艱難地開辟出了一條路。
車子靠邊,還沒挺穩,夏夜就從車里走了下來,她手上抓著一條黑色的頭巾,在下車的瞬間披在了頭上,將一端隨意地甩在了肩膀后面。
“我讓艾米留在這里等夏陽的消息,我和你去。”她說著又咳了起來。
俞知閑看了她一眼,用手將頭巾的下端稍稍往上扯了一下遮住了夏夜的下半張臉。他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夏夜,如果他拒絕了,她也會另外安排車輛獨自出發的。
“看過醫生了嗎?”俞知閑問,他從艾米手中接過了一個小小的行李袋,順手丟進了后備箱里。
夏夜正在和艾米交代事情,聽了這話隨口應了一聲。但俞知閑轉身,用嚴肅的口吻又問了一遍。
“我問你到底看過醫生了沒?”
夏夜有些不耐煩,皺眉回了一句:“就是感冒,別大驚小怪的。”
俞知閑示意艾米回去,隨后走過來拖著夏夜的手臂將她塞進了車里。
“我沒大驚小怪,要去的地方是疫區,你的免疫系統要是現在就這么個狀況,到了那邊也是負擔。”
夏夜沒吭聲,她對俞知閑突如其來的嚴厲已經有了免疫。她坐進車里,從車門上的置物格里找到了一瓶礦泉水,再一次喝了起來,俞知閑說的是對的,她病了,喉嚨正在燃燒,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有刀割一般,這是發燒的前兆,從到這里的那天晚上就開始了。她拼命喝水壓制,但是毫無用處。
“我找醫生開了點藥。”夏夜從隨身的提包里拿出了一個塑料小瓶,往手心里倒了兩粒白色的藥丸就這礦泉水喝了下去,“別耽誤時間了,七點之前不出城就會碰上宵禁的。”
“耽誤不了。”俞知閑示意司機開車,“你自己當心點。”
夏夜點點頭,靠向了座椅靠背一遍一遍重復著喝水的動作。
俞知閑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從夏夜手里取走了礦泉水瓶。
“可以了。”他說,“別加重你腎臟的負擔了。”
夏夜擼下了頭紗,用手掌捂住了嘴,她沒化妝,蒼白的臉色隱隱透著青色,像是被大雨沖刷過的地面,有一絲潮潤的可憐。她側過臉,朝著俞知閑有些顫抖地笑了一下。
“我真不明白怎么會這樣?”她有些恍惚地說道,“她被那么好得保護起來,她應該沿著無憂無慮無法無天的道路順順利利地生活下去,但現在這是怎么了。”
咳嗽聲夾雜在她的話里,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在說臨終遺言。
“沒那么糟。”俞知閑探過身去,越過夏夜摸到了夏夜座椅下的電動按鈕,“別老往壞處想。”
他放平了座椅,讓夏夜能夠躺下說話,車廂里充滿著一種奇怪的香料味道,無時不刻不在提醒他們此時身在異鄉。
“沒那么糟嗎?”夏夜不置可否地笑了起來,她抬頭,猛然看見俞知閑下巴上新冒出的胡渣,那一片青黑色讓他的臉頰看上去愈發消瘦。
“會是綁架嗎?”夏夜問他。
俞知閑搖搖頭。
“不會,如果是綁架,早就會有消息傳來了,夏橙可是值一大筆錢的。”
“死了?”
“除非她被吃了個精光,不然總有尸體可尋。”
俞知閑冷酷地話語令夏夜不禁打了個寒戰,她腦海中閃過夏橙支離破碎的臉,無所不在的血漿,還有一雙沒合上的雙眼。
“見鬼,別刺激我。”她抱怨著,只覺得額頭心一陣刺痛,但俞知閑的答案正是她需要的,她習慣性地信任他,她知道他所說的也只是猜測,但只要那句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就仿佛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我沒有。”俞知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路上大概有三個小時,你可以睡一覺。”
他回頭望著夏夜,感冒藥發揮了應有的威力,令她看上去有些昏沉,平日里總是咄咄逼人的目光此時此刻也因為藥力而變得柔軟起來。
“那還真有點困難。”夏夜抽了抽嘴角,用一種戲謔的口吻慢吞吞地說道,“這里的路況顛得我的肺都要飛出來了。”
俞知閑笑了一下,他同樣放平了座椅倒了下來。
“把眼睛閉上。”他說,“能睡就睡一會兒吧,你眼睛下頭的黑眼圈都快趕上搖滾明星了。”
車輪碾過了一塊大石頭,震得他們的身子從座椅上飛起了半寸。夏夜猛地清醒過來,她甩了甩頭,突然笑出了聲。
“我要殺了夏橙,如果她還活著的話。”她挫敗地說,“她害的我落到了如此境地。”
她話音未落,車子又一次劇烈地顛簸起來,司機用極快地語速說著什么,翻譯盡職地向他們倆解釋道,因為車禍高速公路封道了,所以必須走一段鄉村小路,大約還有二十公里就可以從下一個路口繞回高速。
夏夜輕輕地嗯了一聲。她側過身子,蜷著雙腿,將臉朝向了俞知閑。俞知閑也躺了下來,他們并排擠在車內狹小的空間里,有點可悲得曖昧。
“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她看著俞知閑回頭,目光與她碰在了一起,“幼兒園里午睡,你就睡在我旁邊的床上,那是幾歲來著?四歲?你那時候還尿床的習慣對嗎?總在被單上畫地圖。”
她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像是蒲公英松散地私下飄散開來,根本不受控制。她迷迷糊糊地看著俞知閑冷峻的側面,心里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而清晰的感覺,他臉上的每一寸曲線,包括他新長出來的胡茬,都是熟悉的。熟悉而又安全的。
“我十四歲那年初潮,你記得嗎?”
俞知閑只是想了一秒鐘,便仰起腦袋有些沒心沒肺地笑著。
“哦,我記得。”他說,“你把凳子上的亞麻墊子給染紅了,也算是一副漂亮的地圖。”
“你找到了我,然后給了我一杯香檳。”她閉上了眼睛,困頓的感覺終于壓過了路面顛簸帶來的不適,“你對我說,喝吧,現在你成大女人了,可以喝大人的玩意兒了……”
她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就那么突然地,在下一秒進入了沉睡的狀態。俞知閑緊繃了一天的嘴角終于在這一刻放送了下來,他望著她此時此刻有些枯槁的面容,目光漸漸地輕柔起來。
她是個傻瓜。俞知閑不由自主地想道,一個強硬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