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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力用最平靜的聲音問對方,何漢川在嗎。
對方遲疑了一下,說他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說得那樣的自然,就好像是老夫老妻,已經習慣了應付這種事情。
夏夜隔了幾秒鐘,開口問她是不是要轉告何漢川她來過電話了。
這問題似乎帶著點諷刺的意味,陶醉墨不知道是自己多心了,還是確實如此。她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默默地掛上了電話。她忍受真恥辱爬上她的皮膚,一寸一寸燒燙了它們。
有些念頭反反復復地在她腦海里出現,是何漢川在騙她嗎?他們根本沒分開?他干嘛騙她?只是為了接近她?幫她?那夏夜呢?她知道他這么做了嗎?她能同意?如果她同意了,是不是代表她和何漢川之間已經有了別樣的默契了?
如果那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關系已經進入到了另一個層面?
可這些又關她什么事?
陶醉墨猛地醒過來,將手機放在桌上推得遠遠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乎,她應該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不是嗎?可是當她想到何漢川和夏夜之間也許已經有了一種夫妻間的默契的時候,她的胸口幾乎憋悶到了喘不過氣的地步。
她有些害怕,害怕會失去。失去什么?何漢川的幫助?還是何漢川?
她無數次想要推開何漢川,但她現在突然明白過來,她之所以敢去推開他,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走,他是個什么樣的人,陶醉墨很清楚,她知道他心里對她一直愧疚,而他又是那樣一個對責任執著到可笑的人,所以她心底里其實明白,哪怕她推的再用力,他也是不會離開的。
可如果夏夜插在了中間,一切都會不一樣。
原本兩個人的戰局,出現了第三個人。
陶醉墨直起身子短促地呼吸著。
她知道夏夜想干什么,女人都懂女人的那點計量。她正在往何漢川心中的天平上加砝碼,也許是裝出賢良的樣子,也許是裝出受傷的樣子,不管是哪個,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吞噬掉陶醉墨在何漢川心里的份量。
那我呢?陶醉墨突然想,我要怎么辦?她自己真的能像每一次宣稱的那樣,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和幫助嗎?她真的可以做得到嗎?
她不能!
第24章 角力
體檢中心的人上午八點給何漢川打了電話,說他預約的人來取號子了,但有一個年輕的不打算檢,讓他回去退錢。
何漢川嗯了一聲,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兒才到西樓八層的體檢中心去找人。
八層的體檢中心是貴賓制的,有專人陪護著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地輪轉,ct和b超等候的人會有些多,但別的項目基本都會是隨到隨做。
陶醉墨不放心,一路跟在她母親后面。何漢川到的時候,醉墨媽剛排到腹部b超。
“胃鏡做了嗎?”何漢川走過去問陶醉墨,“血液呢?”
陶醉墨點點頭,一臉的倦容,她原本就清淡的五官此時顯得更為蒼白,嘴上竟連一絲血色也沒有。
何漢川往她手里放了一塊巧克力,讓她吃掉,防止低血糖。隨后他去找值班的護士打了個招呼,請她們幫忙把醉墨媽的樣品直接送化驗室,盡早把報告出出來。
這邊腹部b超大約十幾分鐘也做完了,護士將醉墨媽送了出來,說是還有最后一個尿檢,接了尿液就可以去吃飯了。
陶醉墨應了兩聲,示意何漢川回去上班吧,她一個人等著就行。
“報告出來了我打電話給你。”何漢川看看表,心想下班之前應該能有結果。
可陶醉墨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說:“早出來晚出來又能怎么樣呢?早出來早知道,然后早傷心,這么一比,倒不如永遠不知道,得過且過的好。”
何漢川也不好說什么,他估摸著陶醉墨大概心里也對她媽媽的病猜出了個八|九分了,不然不至于這樣悲觀。
“早發現早治療吧。”他站在她跟前,有些無力地安慰道。
可陶醉墨嘲諷般笑了一聲。
“哪兒那么容易。”她說,“哪一次治好了,次次都是送進來就出不去了。”
她硬著心抬頭笑了笑。
“不是抱怨你們醫生。”她望著何漢川,眼睛里的血絲分外的清晰,“我抱怨的是命。人就是這個命,到點了,命就到頭了。來醫院,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為了讓我問心無愧。”
她的話,何漢川想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治療還是放棄,似乎沒的選,當然是治療啊。可那都是局外人的想法,治療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更可怕的是,你看不到終點是怎樣的。而放棄,是一條快速而平靜的路,終點就在不遠處。
選擇哪一個,都會后悔。
何漢川無話可說,只能陪著她坐了一會兒。等醉墨媽做完了所有的項目才回的辦公室。
今天他安排了兩個手術,晚上八點半還要去參加那場賭船上的宴會。說實話,他從來不喜歡那個級別的宴會,不是因為看不上富人的奢侈淫靡,而是因為費力,得費好大的力才能顯得悠然自得,面對那些叫不上來名字的酒水、海鮮,還不能顯露出任何疑惑的神情。他投胎的時候沒抽到上上簽,現在突然闖進了極樂世界,難免得會心驚肉跳,渾身束縛,他到底還沒修煉成仙,沒那個本事做到視榮華如糞土。
下午三點,檢查結果送到了何漢川的手上,他剛下手術,還穿著無菌服。護士將信封遞過來的一瞬間,他遲疑了一下,有種打開那個信封就會毀掉陶醉墨又一個希望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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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墨接到何漢川電話的時候剛過了三點半,她沒顯露出異常,還是在后廚里不緊不慢地做好了最后一只蛋糕。出來的時候,她媽媽剛接了小飛回來。
“我去送個蛋糕,順便再去劉姐的鋪子里進點糖霜和杏仁粉。”陶醉墨對她母親說,“晚上你們別等我,自己先吃。”
她麻利地將蛋糕用紙盒包裝好,換了件衣服,就像往常出去送貨一樣,平靜地走出了蛋糕店。
她坐著公交去送了貨,然后去了劉姐的鋪子,最后又坐上公交,趕在晚高峰之前到了醫院。她一點也不著急,每一步都帶著拖延的意思,誰都知道拖不過去,但在這種時候,能晚一點面對都是種仁慈。
何漢川在樓下大廳等著她,隨后將報告遞了過去,讓她明天安排她媽住院。
陶醉墨已經在電話里知道結了結果,這時候像是夢醒后,再也躲不過天亮后的現實一般,總有點反叛地憤怒。
“下一步該怎么辦?化療還是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