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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彼琶ζ鹕砼芰顺鋈?。

醉墨媽看了陶醉墨一樣，始終有些木然。

“我去做飯?！彼钢螡h川說，“你讓他走?！?

“我會走的?！焙螡h川突然說，“但你得答應(yīng)明天去做個體檢?！?

醉墨媽沒有理他，她罵罵咧咧地走進(jìn)廚房，不久又走了出來，手上捏著一塊濕抹布，狠狠地丟在了餐桌上，一遍一遍擦著本已油亮的桌面。

何漢川又說了一遍讓她去醫(yī)院看看。可醉墨媽只當(dāng)作沒聽見，依舊低頭擦桌子。何漢川淡然地看著，他身上的衣服被體溫慢慢溫干了，松松地黏在皮膚上，就像他的耐心，綿長而堅決。

“你女兒如果出了事，聯(lián)系人名單上第一個緊急聯(lián)系人就是你?！彼蝗徽f，“你如果不在，就沒有別人了。如果你在，她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可以你可以幫她，她覺得想哭的時候可以對著你掉眼淚，除了你，沒有別人。你的胃病如果只是潰瘍，可以吃藥治，如果不是，就手術(shù)治，化療治，不管怎么說，你在，你女兒就有個念想?！?

他頓了頓，看向了站在過道里的陶醉墨，她依舊蒼白的可怕，用沉默忍受著這一切。

何漢川沒有告辭就離開了那間狹小逼仄的屋子，那間屋子里的一切都是不愉快的，也沒有任何明快起來的可能性，那種窘迫壓抑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陶醉墨拘在屋里沒有送他，她默默在廚房里忙碌著，心里想著，又是他幫忙，只有他能幫忙了，怎么辦？總是他在幫忙。她無端心慌著，卻又暗暗地慶幸，到底有他可以幫忙。

一陣大風(fēng)將窗戶吹得晃動起來，她扭頭望向窗戶上的雨珠，突然想起了什么，轉(zhuǎn)身拿起墻邊的傘追了出去。醉墨媽緩緩回頭望著女兒的背影，那一聲不許卡在嗓子里始終沒有叫出來。

第20章 開幕日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云層照在了亞城的土地上，那場眾人期盼的賽車終于得以如期舉行。

夏夜的工作在比賽開始的那一刻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她的組織工作完美無缺，連老天都幫了她的大忙，沒讓雨水持續(xù)到開幕日，若是讓貴賓們坐在雨里哆哆嗦嗦地看比賽，那就有些煞風(fēng)景了。至于剩下的和賽車、機(jī)械、規(guī)則有關(guān)的事情，都將由賽車協(xié)會的專業(yè)人員來完成。她只需要穿著體面漂亮的衣服坐在巴黎人酒店外搭建的看臺上，陪著一些或遠(yuǎn)道而來或土生土長，但一律身份尊貴，腰纏萬貫的男男女女的坐在遮陽篷下一邊品嘗粉紅香檳一邊等待賽車呼嘯而過即可。

夏陽在車手暖胎圈開始之后才帶著顧倩和貓咪出現(xiàn)，貓咪耳朵上帶著巨大的隔音耳罩，興奮地在她媽咪懷中扭動著。夏陽和一些熟悉的客人打著招呼，最后帶著顧倩坐到了夏夜的身邊。

“橙子呢？”他話音剛落，就看見自己的小妹妹從看臺的另一邊邁著兩條光禿禿的大長腿三步并作兩步跑了上來。

“俞知閑下午排位賽是第三，今天出發(fā)的位置不錯。”

她樂滋滋地坐了下來，向著夏夜的方向說。在亞城的城市賽道上，不管是車隊還是車手都沒有多少犯錯的空間，這是條極其曲折而狹窄的賽道，在這樣的賽道上超車會比在普通的賽車場地上難上幾倍，所以一個好的發(fā)車位置幾乎決定了一切。巴黎人飯店坐落的位置離開那個叫選手崩潰的發(fā)夾彎不遠(yuǎn)，那是全路段最可怕的彎道，車隊必須為賽車準(zhǔn)備專門的前懸掛，以確?？梢杂蒙媳匾姆较虮P鎖。有選手抱怨過這條賽道，認(rèn)為這是在客廳里開飛機(jī)，簡直無法忍受，可歷屆組委會出色的社交能力讓亞城站的比賽始終牢牢地盤踞在賽程上。這是唯一一場，不用購買昂貴入場券，不用驅(qū)車幾十里到達(dá)專門的賽車場就能觀看到的比賽，人們可以在周邊的大樓里，酒店特設(shè)的席位中觀看比賽，而這正是它獨特的魅力之一。

在發(fā)車前夏夜去車隊大本營見了俞知閑，他們簡單擁抱了一下。當(dāng)夏夜的胳膊搭上俞知閑的肩膀時，她忍不住在他耳邊輕輕說：“別把自己撞死，順便給我拿個第一?！?

俞知閑大笑拍了拍夏夜的腦瓜，說他會努力做到第一點，畢竟已經(jīng)有十幾年沒在賽車場上死過人了。這樣的回答讓夏夜有點發(fā)愁，她偶爾也會傳統(tǒng)一把，不喜歡有人將死掛在嘴邊。俞知閑是知道她這個習(xí)慣的，但他就是不樂意配合，他似乎樂得見她坐立不安。

“俞知閑媽媽也來看比賽了?！毕年柲闷饠[在面前的望遠(yuǎn)鏡朝著賽道的方向張望起來，“我來的時候遇上俞知樂了，我看見他車?yán)镒f馨永。”

那是俞知閑母親的芳名，但在上個世紀(jì)八十年代一段很長的日子里，她一直冠著夫姓“俞萬馨永”。

“我還沒見過她呢?！鳖欃婚_口說道，“我嫁給你的時候他們就離婚了吧?！?

“有人說他們沒離，只是分居，但是簽署了財產(chǎn)分割協(xié)議。”夏陽看見貓咪正在抓點心塔上的馬卡龍，有些緊張地抓住了她的手，沖妻子小聲求助道，“她是不是不能吃甜的了？牙醫(yī)上次怎么說來著。”

顧倩有點受不了丈夫的大驚小怪，沖著女兒搖了搖手指示意只能吃一個。

夏橙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jī)，刷著微信上更新前方消息。對于萬馨永這個名字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抬頭說了聲真好。

“俞知閑一定會挺高興的?！彼f，“說實話我挺少聽他說起他媽的。”

那可不一定，夏夜心想，她突然意識到她這些天忙得忘記向俞知閑打聽他和他媽的情況了。他們見面了嗎？聊過了嗎？還是只在他哥哥在場的情況下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就各管各了？俞知樂是個戀母狂，他會像斗牛狗一樣時時刻刻守著他的母親的，不管靠近的人是他弟弟還是他敵人，他都會像瘋狗一樣亂吠，這是毋庸置疑的?？墒怯嶂e呢？他總顯得有點沒心沒肺的，高興的時候他可以笑，悲傷的時候他也能笑，他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總讓人誤會成一種富二代的漫不經(jīng)心，可那不是真的，他只是懶得去在意了，反正在意了也沒有用，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夏夜抬起頭，看見第一輛從彎道切線擦過。那是輛銀色賽車，應(yīng)該是麥克拉車隊的，緊接著，俞知閑的紅色賽車和美洲虎車隊的賽車以同樣的速率繞過了發(fā)夾彎，從她眼前呼嘯而過。看得出來，俞知閑正在努力超越，但是一夜雨水，使得輪胎的抓地力減弱，一旦高速過彎就有打滑沖出賽道的可能性。

夏橙緊張地站了起來，手機(jī)刷一聲掉到了夏夜的腳邊，夏夜彎腰幫妹妹撿了起來，一眼看見了屏幕上已經(jīng)打開的頁面，她忍不住拿手指滑動頁面看了下去，那是個在中東國家展開的國際公益項目，似乎是為了提高當(dāng)?shù)嘏缘匚灰约昂⑼逃闆r而展開的，這完全不是夏橙的風(fēng)格，夏夜無法想象她的妹妹會冒著劈了她漂亮指甲的可能性深入這樣的地方做這樣高尚的事情。

“你確定？”她抬頭問。

“只是看看。學(xué)生會群發(fā)的。”夏橙紅著臉搶過了手機(jī)，仿佛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被人發(fā)覺了一般。

夏夜挽住了妹妹的胳膊，笑著替她保守了秘密。

“選個不那么危險的地方不好嗎？”她輕輕地問夏橙，“安全點的，沒有風(fēng)沙也沒有駱駝的?！?

夏橙似乎因為這個秘密被發(fā)現(xiàn)了而有些氣餒。

“說了只是隨便看看的。”她撅著嘴抱怨道，隨后假裝將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賽道上，在最后一輛賽車駛過之后，賽道暫時歸于了平靜，看臺上的客人們需索著香檳和點心，微笑而矜持地彼此寒暄著。

顧倩遇到了幾個熟人，帶著貓咪過去閑聊了幾句，順便享受下別人對她美好生活千遍一律的贊美。等她回來坐下，立刻帶回了新的八卦。

“俞知樂要訂婚了?！?

“和誰？”

“你認(rèn)識的，顧家的小千金顧年年。”

這個顧家和顧倩毫無關(guān)系，顧倩出生草莽，全身沒有一顆藍(lán)血細(xì)胞，她的高雅知性都是后天惡補(bǔ)出來的。最開始嫁給夏陽的時候，總有人問顧倩和那個顧家有沒有關(guān)系，讓她不勝其煩。

夏夜認(rèn)識那個顧家的小千金顧年年，但也不熟，映像里也就是個文靜安寧的姑娘，沒什么特別的，她正要張口說話，賽車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第三圈的角逐，不遠(yuǎn)處大屏幕上顯示最前面的三輛車已經(jīng)入了彎道。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夏夜微微仰起脖子朝著發(fā)夾彎的方向張望，她看見了那輛紅色的賽車正在超越，但是前方的賽車手經(jīng)驗豐富，用大角度的專項卡住了趕超的位置，但緊接著，出乎在場所有觀眾的意料，場地中那輛銀色賽車發(fā)出一聲尖利的輪胎抱死的摩擦聲。

夏橙尖叫了一聲，眼睜睜看著排名第一的麥克拉車隊的賽車側(cè)滑著頂住了俞知閑的賽車，兩輛車同時滑出彎道狠狠撞向了路邊的輪胎墻。有工作人員拿著滅火器奔了過去，但所幸賽車沒有起火。

夏夜跑到欄桿前，探出身子望了出去，她的心跳動得極快，仿佛就要從嗓子眼冒出來了。她想到了俞知閑那句該死的戲言，心中忍不住罵了一萬遍俞知閑是個蠢貨。

工作人員走到賽車門邊同里面的人交談著，隨后，夏夜看見俞知閑下了車，他看上去完好無損，行動自如，這讓夏夜終于松了口氣。

俞知閑和一個工作人員走到賽車后方，蹲在地上觀察著后輪，顯然左邊的后輪由于撞擊已經(jīng)失圓，但是按照比賽規(guī)則，排位賽和正賽必須使用同一套終輪胎，除非爆胎，否則不能換胎。這就意味著，如果不是爆胎，俞知閑就必須退出這場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