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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她只慶幸拍攝已經全部完成了,否則以夏韜的性格,肯定不會放著一攤子事不管。
如今,也就是電影晚點上映的事情,不至于拖著那么多的演員檔期。
六天后,災區的情況終于穩定下來,災區的主要工作也從救援,轉為防疫了。一車車的防化兵開始進入格爾木市。
善后工作,也同樣艱巨。
這個工作,說不定需要好幾年。
莊翊臨走前答應當地政府會聯系j省心理專家以及城市建設方面專業人才過來,而他帶著幾乎沒日沒夜工作的救援團隊準備離開了。
和周夏寧一起來的劇組人員都已經回去了,只剩下周夏寧一人,她會跟著莊翊,先搭部隊的車去玉樹機場,然后搭飛機去西安轉機回h市。
這次離開,沒有記者,卻有許多老百姓前來相送。
再多的溢美之詞,都比不上他們簡單卻真摯的“謝謝”。
周夏寧的眼眶有些濕。她想到的是這幾天救的人,有的肢體殘缺,有的,送來時就沒有了呼吸。
這里健全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失去了親朋好友,可他們還是必須堅強地活下去。因為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周夏寧想,她從前所謂的磨難,在生死離別、在身心殘缺面前,顯得那么慘白無力。
她正感慨萬千時,突然覺得左手一暖,她低頭,便看到一雙明顯曬黑的手,正緊緊握著自己的左手,順著那只手往上看,她卻只能看到一張故作鎮定的側臉,大半張臉,正在和作為代表前來送別的官員代表告辭。
她頓了頓,沒有掙脫。然后,便感覺到那只手慢慢地不再僵硬,甚至還敢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
她低頭,唇角隱約含著一抹笑意。
莊翊裝作不經意地轉頭,卻只能看到周夏寧的發頂。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其實有點緊張和忐忑。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只是握著心儀女孩的手,都是件這么需要勇氣的事情。
倘若沒有這六天,他或許也無法鼓足勇氣。
可他想,陸陸續續地大家都走了,只有她沒走,她應該是想和自己在一起吧?
這幾天,一旦空下來,他便一遍遍猜測周夏寧的想法,一遍遍回味周夏寧看他的眼神,一次次肯定,又一次次否定。
剛才,想到即將離開這里,他的心里突然涌起那么點不舍得。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卻太浮躁。他甚至不知道,一旦回到正常的生活,周夏寧還會不會用這幾天那種帶點笑意的溫暖眼神看著他。
所以,他想試試看。倘若他牽著周夏寧的手,她沒有掙脫,那么代表他有希望。如果掙脫……大不了從頭再來!
人生苦短,對的時間對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遇上?一旦遇上了,他又怎么能輕易放手?
莊翊牽著周夏寧的手,一直到上車都沒有放開。小任低著腦袋,笑瞇瞇地上了第二輛車。
倒不是莊翊那輛坐不下,他就是怕他們兩人臉皮薄,看到熟人在會不好意思。
這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都很累,尤其是身體上的。這幾天時間,幾乎都沒有好好休息,經常都是只睡了三、四個小時就爬了起來,甚至連完全吃飽都沒有過。
但是他們又不想休息,這樣牽著手的感覺太溫馨,太讓人不舍。
可周夏寧到底很累了,又有莊翊在身邊,滿滿的安全感讓她一下子放松下來,靠著莊翊的肩就睡著了。
莊翊也累,卻更舍不得睡著。他有點怕,怕睡醒以后發現不過是一場美夢。
所以他只是握著周夏寧的手,一動不動地讓她靠了一路。
“夏寧,下車了。”莊翊輕笑著低頭說道,看著周夏寧晃了晃,然后慢慢地抬起頭來。
因為地震,周夏寧的行李都被壓在了廢墟之下,再也沒有找出來過。因為酒店里沒有人員傷亡,便也沒有人來挖掘,這次她回去,便只能走了特批,否則連機票也買不到。
上了飛機,周夏寧才有一種,終于要回去了的感覺。
雖然才短短幾天,她卻覺得自己似乎活在另外一個世界里,這個時候坐在飛機頭等艙里,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們是要在西安轉機嗎?”隨著飛機慢慢滑動,周夏寧看著窗外說道,卻沒有聽到莊翊的回答,她疑惑地轉頭,看到的卻是莊翊發白的臉。
“怎么了?”她摸了摸莊翊的臉。
“沒、沒事。”莊翊不止身體緊繃,連聲音都是,他艱難地轉頭看了周夏寧一眼,“你別怕……”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周夏寧焦急地看著莊翊,“要不要我通知空姐,我們下飛機?”
“不用了!”莊翊見周夏寧真的要按服務按鈕,連忙阻止,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口,“我只是怕坐飛機而已。”
他飛快地說完,甚至不敢看周夏寧的神色,抿了抿唇,才低低地說道:“我十歲時,我爸媽就是坐飛機出事的,從那以后,我就很怕坐飛機,寧愿時間長點坐火車、坐汽車,也不愿意坐飛機。”
周夏寧微微張嘴,有些心疼地握住了莊翊的手:“那我們到了西安,不搭下一班了,去坐火車吧。”
“沒關系。”莊翊朝著周夏寧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我總得適應,你陪著我,說不定我感覺會好一點。”說著他反手握住了周夏寧。
“告訴你的一件事。上次有好萊塢的一部大片邀請我擔任主演,但是主要拍攝地在美國,我就拒絕了。”莊翊試圖不讓自己陷入那些擔驚受怕的想象里,只是專注地看著周夏寧。
“是因為你不想坐飛機?”周夏寧淺淺笑著,也專注地看著莊翊的眼睛。
“是啊,我也坐過二次飛機,但都是短短幾個小時,每次都恨不得從上面跳下來,再讓我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我恐怕會瘋掉。”他自嘲地笑了笑。
飛機慢慢滑行到了指定地點,開始快速滑行準備起飛。
莊翊的臉色更白了,握得周夏寧的手有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