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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宏聞重重地喘了口氣,似乎是被謝如安的這幾句話刺激到了,他恨恨地道:“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說愛?!你們是男人,你們是兄弟手足!”
謝宏聞今年已經五十幾歲了,雖說還處于壯年,但是多年勞累,又不像是謝老爺子那樣勤于鍛煉,身體狀況早就不好了,他昨天連番遭受驚嚇,晚上又一夜未眠,此時握著棍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是我哥哥,可是我愛他,”謝如安看著謝宏聞,心里一陣陣地難受,他不希望自己說出傷害父親的話,可是卻又不得不說,總算是體會到了謝鐸銳昨天心力交瘁的滋味,他苦笑了一下,輕聲道:“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一切變成這樣……”
如果上輩子,他對謝鐸銳沒有那么大的執念,如果他車禍死了以后就老老實實地消失,也就不會有這輩子的事情了。
他從不后悔自己認識謝鐸銳,愛上謝鐸銳,然后讓謝鐸銳愛上他,但是每每看到家人傷心欲絕和對他們失望透頂的樣子,他就覺得心里無比難受。
“爸爸,對不起。”
謝鐸銳被謝如安突如其來的一跪搞得有點懵,此時才猛然反應過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謝如安,又看看氣得臉色蒼白的父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沒有扶起謝如安,而是跟著跪在了他的身邊,沉聲道:“爸,我知道祈求您的原諒和理解有多么的自私,可是您是我的父親……”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說過這些,”謝鐸銳看著謝宏聞,輕聲道:“從小時候開始,我就總跟您作對,什么時候都要和您反著來才行,不停地給你闖禍,看著您生氣卻又無可奈何地給我收拾爛攤子,我才覺得舒服,我是在爺爺身邊長大的,您突然把我帶回家,我心里總覺得,以前好像是你們不要我。”
“我從來不是一個好兒子,我不孝順,不聽話,讓您操碎了心,幾乎就沒有做過一件讓您順心的事情,”謝鐸銳眼眶微紅,苦笑道:“這些話我一直憋在心里,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其實是為了引起您的注意,讓您的精力從工作上分出一些給我,好讓我感覺,您確實是在意我這個兒子的?!?
謝宏聞眼眶微紅,顫著唇看著謝鐸銳,謝鐸銳試圖勾了勾嘴角,緩和一下氣氛,最后卻還是沒有成功,他低聲道:“都三十幾歲了,還跟父親說這些話,我也覺得挺丟人的,但是在我心里,您一直是最值得尊敬的人,這件事是我和小安對不起您,對不起媽媽,也對不起爺爺,但是我很愛他,我這輩子就愛過這么一個人?!?
“我是真的想要跟他在一起一輩子,我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
謝鐸銳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眼底淡青色的黑眼圈無言地透露出他的疲憊,但是他卻始終堅定地看著謝宏聞,沉聲道:“爸,這么多年來,我從未向您要求過什么,也沒有說過我想要什么,只有這一件,我求求您,您能給我嗎?”
謝宏聞重重地呼吸,定定地看著謝鐸銳,沒有說話。
謝鐸銳和謝如安對視一眼,他緊緊地拉住了謝如安的手,道:“和誰在一起,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除了家人知道別人也不會知道了,我年紀不小了,如果沒有了小安,我確定我以后再也不會找到一個想共度一生的人?!?
謝宏聞想到小時候的謝鐸銳,那時候的謝鐸銳著實讓他傷透了腦筋,剛從父親那里帶回家的時候,稍微說他一兩句他就要朝父親那里跑,伙著周圍的幾個孩子成天給他闖禍,要不是周圍的住戶看在謝家的面子上,恐怕每天都能有人找上門。
他始終記得那時候和他頂嘴的謝鐸銳,他兒子是老爺子一手教出來的,將老爺子當年固執的脾氣學了個十成十,總是氣得他青筋直冒,忍不住就想狠狠地抽他一頓,可是他還那么小,細皮嫩肉的小團子一個,頂著一張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包子臉怒氣沖沖地瞪著自己,他又每次都下不了狠手。
一個晃眼,當年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謝鐸銳,已經長大了,大到他已經管不了了。
這些年父親念念叨叨,老婆念念叨叨,他不是沒有想過以后自己會有一個怎么樣的兒媳婦,但是說實話,其實他不是很在意,他和謝鐸銳平日的交流不多,但是他相信自己兒子的眼光,他一定會帶回來一個和他母親一樣優秀的女人,畢竟謝鐸銳雖說小時候有些叛逆,但是卻從未讓他失望過。
直到聽說他和謝如安的事情,他震怒之后卻又有些恍然,這么些年,他看著謝鐸銳和謝如安的相處總覺得有些奇怪,別人都羨慕他家里的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有出息,關系還那么好,兄友弟恭,實在是不多得,讓人羨慕。
此時他才終于明白了為什么謝鐸銳會對謝如安的事情那么上心,因為他根本沒有把謝如安當成是弟弟,那是他準備相伴一生的人。
謝宏聞沉默了許久,終于啞聲問道:“謝鐸銳,如果沒有小安,你還是會喜歡男人?”
謝如安原本轟鳴跳動著的心臟突然安穩了下來,他微微轉頭看著謝鐸銳,緊張地等待著謝鐸銳的回答,謝鐸銳感受到他的目光,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低聲答道:“除了小安,我對其他男人都沒有興趣?!?
還未等謝宏聞和謝如安作出反應,謝鐸銳又道:“如果小安沒有成為我弟弟,或者是我長大之后沒有遇到他,我說不定會愛上別的什么人,也說不定會接受爺爺或者媽媽的安排和哪個女人結婚,但是我已經遇到他愛上他了,我認定了這個人,所以其他的任何假設都沒有意義?!?
謝宏聞動了動唇,后退了幾步坐到沙發上,如果今天謝鐸銳帶回來的是一個陌生男人,那么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做任何事情,讓那個男人和謝鐸銳分手,但是這是謝如安。
謝如安五歲到謝家,過戶到了他的名下,這是他的兒子,他雖然不說,但是心里也知道自己在謝鐸銳小的時候忽視了他,所以他像是彌補一樣,將自己所有的耐心和疼愛都給了他。
這是他的兒子,他總不能將他趕出去。
“老謝,先喝口茶吧,”宋瑞琴先前一直待在廚房,此時才從里面端了一壺茶出來,她溫柔地看著謝宏聞,拍了拍他的背幫他順氣,柔聲道:“先吃飯吧,我晚上做了你愛吃的菜,簡老今天送了一瓶酒過來,喝一點?”
謝宏聞精疲力盡地看著自己溫柔的妻子,他脾氣不好,但是他們夫妻這么多年卻從未有過一次爭吵,自從前年宋瑞琴生病提前退休之后,他更是舍不得對妻子說一句重話,都說慈母心軟,這次兄弟倆的事情雖然妻子沒有主動說過如何,但是他知道妻子的態度。
“別跟孩子置氣,他們是我們的兒子,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小時候都不能把小銳打聽話,難不成還指望現在可以嗎?孩子們都那么大了,他們以后要過自己的生活,我們再是操心,也不能幫他們過日子,到底是過得怎么樣,還不是得他們自己心里才知道嗎?”
謝宏聞心里一動,這是在勸他的意思了……
宋瑞琴給他倒了一杯茶送到手里,嘆了口氣,眼里隱含擔憂,她輕聲道:“最重要的是,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要是氣出個什么病來,孩子們和我都得擔心死了”
一邊是跪著的兩個兒子,一邊是溫柔體貼相伴一生的妻子,謝宏聞感覺到一陣無力,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口茶之后借著宋瑞琴扶他的力道站了起來,不再看跪著的兄弟倆,輕聲道:“簡老為什么突然送酒過來?”
“不清楚,下午些送過來的,”宋瑞琴沖謝鐸銳使了個眼色,和謝宏聞一起朝客廳走,道:“說是有人送了一箱好酒,簡老就讓簡家老大相熟的人一家送了一瓶……”
之后雖然家里的氣氛依舊讓人難受,但是謝宏聞也沒有再強硬地說些什么了,謝鐸銳感激地看著母親,宋瑞琴卻只是嘆著氣拍了拍他的肩。
一家人沉默著吃完晚飯,謝宏聞放下碗筷就準備上樓去書房,宋瑞琴在他剛起身的時候,就立刻問道:“小銳,小安,今晚還回去嗎?”
謝宏聞身形不易察覺地一頓,原本謝鐸銳還準備去謝老爺子那里,看謝宏聞的反應立刻眼睛一亮,接道:“不回去了,今晚就在家里住?!?
謝如安也道:“媽媽,之前你們給我買的那套維尼熊的床單被罩還在家里吧?我今晚想鋪那個睡覺。”
宋瑞琴笑著看他,道:“你都這么大了還睡那個?”
“可是那個睡著最舒服!”謝如安抿了抿唇,瞇著眼睛笑道:“我最喜歡那套床單了。”
那是他滿十六歲的時候,謝宏聞和宋瑞琴送他的生日禮物。
謝宏聞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一動,垂下眸子,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慢慢地上了樓。
夜色朦朧,只剩下窗外淺淺的月光,謝鐸銳滿腦子不是家人就是程嘉澍,怎么也睡不著,干脆躺在床上再將明天的計劃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疏漏了,他才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他剛閉上眼,房門就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只探頭探尾的小老鼠從門外伸進了一只圓圓的腦袋。
通過月光看見謝如安朦朧的身影,謝鐸銳心里一動,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不動聲色地閉上了眼。
他聽見那只可愛的小老鼠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接著掀開被子爬到了床上,最后小心翼翼地蜷縮在了他的懷里并且抱住了他,小老鼠舒服地嘆了口氣,在他懷里蹭了蹭,似乎是準備睡覺了。
謝如安的發梢在自己下巴上不斷地騷動著,讓他覺得心里有點癢,謝鐸銳忍不住笑出聲,動了動手臂將人抱緊,湊到他耳邊沉聲道:“半夜偷偷爬我的床?”
“誒?!”謝如安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謝鐸銳根本沒有睡著,有些不好意思道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接著哼哼唧唧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