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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城商會,段士淵卻看到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前華捕總探長,張一平。段士淵捂著臉狐疑地看向他,后者已經不敢跟他親近地稱兄道弟,就連稱呼都多了幾分敬重:“段二爺,好久不見,您還記得我?”
“張大哥,我當然記得,還沒感謝您之前一直照顧我家侄子,”段士淵坐到會客室的沙發上,示意盧九出去并把門關上,“聽說您之前進去了一段時間?這是無罪釋放了?”
張一平尷尬地笑了兩聲,說道:“厚著臉皮找了找關系。里面的日子是真不好過,給日本人挖石頭、搬東西、看大門,我又曾經抓過那么多小偷強盜進去,可不是被人針對,腿都折了。也是多虧受傷,趕上春節大赦,才給放出來。不過,嗐……”
段士淵看他捏緊公文包就知道了來意——找工作。不過段士淵不著急提,他要先繞幾個彎子,因為張一平似乎知道一些他感興趣的事:“你說給日本人搬東西看大門?是在哪兒啊,閘北?”
固有思維作祟,張一平沒聽出來這是試探,反而以為是段二爺得了勢不想救濟他,故意岔開話題。可是人家的地盤人家話事,也只能順著接下來:“就在黃浦江邊兒上,您知道李家村嗎?”
談話進行了半個多鐘頭,段士淵還在繞圈子,把張一平急得額頭冒汗,終于聽見人說:“張大哥,您也知道我們這兒有多難,每天都在赤字,實在是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不如,我給領館的朋友打個電話?”
“好,好,謝謝您了……”
打發走張一平,段士淵接到孔珧電話,說殺手已經逃到了城北,便驅車回家。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才想起來還得教訓教訓梁楨,于是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了,讓盧九去買一塊燉得軟爛的蹄膀,幾碟青菜,再找老板要一根圓潤些的結實干柴。盧九心下了然,心疼小少爺片刻,還是照做。
回到家,梁楨依然是被捆得結結實實坐在沙發上,嘴里還勒了布條,不知道是怕他罵臟話還是咬舌自盡。盧九讓留守的兄弟離開,放下了東西自己也走到別墅外面,關上門,坐在門口點了根煙。
段士淵慢騰騰脫下風衣和西裝外套,挽起襯衫的袖子,將木棍拿在手中拍了拍,力道不大,應該不會太疼。梁楨皺眉,他從小到大只被段家人打過兩次,一次是他六歲剛來的時候非得找媽媽,段祥忍不住打他一巴掌,然后用糖葫蘆哄了半天。
另一次是九歲,段祥去世,段士淵剛剛開始獨自撫養他。彼時梁楨融入不進新學校,被人罵孤兒,所以他和同學打架。段士淵為了懲戒,也是為了立威,用棍子狠狠抽他大腿。那次之后,梁楨學乖了,他知道自己是寄人籬下,需要謹言慎行,他要做個乖孩子,才能不被人拋棄。
可誰知道,二十二歲了還要被人打,梁楨忽然害怕了,慌亂地像是回到了幼時,仿佛他再不聽話就會被扔出去,成為真正的孤兒。
段士淵什么都還沒做,梁楨已經慫了,他努力發出“對不起”的聲音。段士淵走到他身邊,單手解開他嘴上的布條,扔到一邊。梁楨泛著哆嗦,他看到了段士淵臉上的傷,鼻頭發癢:“叔叔……疼,疼嗎?”
“現在知道裝乖了?”
“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再犯了。”
“錯在哪兒?”
“不該和你吵架……”梁楨還沒說完,大腿根挨了一下,力度不大,還不如軍統刑訊課最低限度的疼。但是在梁楨心里,這是萬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