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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楨是從報紙上查到了葉軒妹妹的消息。他看到孔璋兒子周歲宴將如期舉辦的報道,然后從犄角旮旯里看到了孔珧妻子的名字——葉亭。軒,亭,加上墓碑上的齋字,像是兄弟姐妹。
段士淵見他對這個新聞感興趣,一邊喝牛奶一邊隨口問道:“你認識?”
“沒有,只是覺得熟悉。”
“哦,她父親之前是上海警備司令部的參謀長,后來撤到重慶,升任陸軍署的副長。不過,聽說上個月過世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也不看看你叔叔是誰!”段士淵揉揉他腦袋,把一杯還沒動過的牛奶推到他身前,“三千,喝完再去上班,聽見沒?”梁楨苦惱地點點頭,段士淵笑了,又揉一把:“這才乖。今晚我去孔家宴會,你好好在家待著。”
“我也想去。叔叔,我得保護你。”
“用得著你啊?巡捕房學那些拳打腳踢打得過誰啊?”段士淵看著梁楨堅定的神色,這個小孩自從自己從監獄里出來之后就更加小心了,甚至都沒搬回次臥住,聲稱擔心有人爬窗戶進來再把段士淵抓走。段士淵呢,其實也挺開心的。“好吧,我去巡捕房接你。”
梁楨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仿佛他在和段士淵搭伙過日子。
他寧愿在這種欺騙中沉淪。
段士淵來接他的時候,梁楨聽到杜金城跟手下人議論,說富少爺還沒斷奶,到底跟咱們不是一路人。上次搬路障之后,梁楨和杜金城的關系緩和了些,也懂得跟這些巡捕鬧成一團的重要性,于是直接扔了一個烤地瓜過去——中午剩飯。
宴會上人不少,孔璋的父親是財政部的一把手,任憑城頭變幻大王旗,從前清就沒倒下過的孔家,家底殷實。孔璋更是兼任76號的顧問,曾經留學東洋,和日本人的關系密切,剩下的幾個兄弟大多都官居高位,除了小妾生的孔珧。
段士淵帶著梁楨和不同的男人女人敬酒,為的是混個臉熟。這對于梁楨來說不是件好事,所以他假裝喝多了,要去陽臺透透氣。段士淵幫他整了整領結,規定了回來的時間,才放他走。旁邊的友人說:“你家孩子這么大了,怎么還管著呢?”
“多大也是個孩子,”段士淵瞥了一眼走出主廳的三千,“最近盯上我的人不少,我不求自己周全,至少保他周全。”
梁楨借口離開不僅是不習慣這種場合,而且他似乎看到了葉軒——也是,還有什么機會能讓他見到自己妹妹呢?若是單獨約出來,依照孔家的性子,怕是要懷疑兒媳不忠,還可能摸出葉軒身份。
可是現在更加鋌而走險。
孔珧在宴會廳樓上的休息室里,將窗戶打開一條縫,順著窗縫吐出白色的煙霧。煙霧飄入上海春天的夜色里,無影無蹤。歡樂的氣氛被厚重的木門擋在外面,仿佛那些喧嘩和他們沒有關系。
“亭亭,”孔珧將煙頭攆滅了,“我知道,你父親和大哥去世,本應該回家戴孝,現在我爹不僅不讓你走,還逼著你來參加這什么破周歲宴……但是,亭亭,咱們要想在孔家生活下去,得聽我爹的啊。”
葉亭坐在梳妝臺前,還穿著黑色的襯衫和女士西裝褲,手中是一件淡藍色的洋裙禮服。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裙子上的紐扣,半晌,說道:“我理解。”
孔珧走到她身邊,讓她能依靠在自己身上,輕輕安撫:“我去和爹說你不舒服,咱們不出去了。孔璋……他打我罵我,忍著。好了亭亭,我先去跟爹說一聲。”他還沒說完,忽然響起敲門聲。
“你約了人?”
“沒有啊……”葉亭忽然意識到什么,“是我三哥。”
孔珧眼中的警惕沒有消除,走過去開了一條縫,發現真的只有葉軒站在門口,才將門打開。葉軒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摟住孔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