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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楨帶著他來到了軍統的一個據點,也是梁楨幫忙建立的據點——德順成衣廠的員工宿舍。兩層樓后面有三個單獨的小屋,本是給鍋爐工住的,騰出一間安排自己人。葉軒倒是不嫌棄地方小,掃了掃桌子上的灰塵,打量一圈,問道:“有熱水嗎?”
“隔壁就有,我也會安排人給你送飯。希望石先生能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除非我來接,否則不要出去。”
“你叫什么來著?江浪是不是?長江后浪推前浪,”葉軒坐到椅子上,抖了抖灰色長衫的前襟,再將帽子摘下來抓了抓頭發,梁楨這才注意到他額前劉海下面蓋著一道疤,就在眼角,“我算過日子,下個月初七宜殯葬。”
“初七?”那還有半個月啊,梁楨覺得他真的不可理喻,什么時候了還要挑日子,這個什么破參謀長就不知道自己在上海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嗎。“石先生,非要等到初七?”
葉軒似乎并未察覺他的不悅,自顧自點點頭,然后把玩桌上的茶杯:“我們家就信這個,再說了,我父兄都是為國而死,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嗎?”
“好,初七……我到時候幫你訂初八那天清晨的火車。”
“哦對了,我回來還要見一位故人,你就不用跟著了,出了事我自己擔著,不連累你,”葉軒根本沒給梁楨留氣口講什么敵后隱蔽的道理,緊接著說道,“老子在前線槍林彈雨里都沒能折了這條命,在這種地方更不會,你就放心好了。”
梁楨打斷他,冷冷說道:“不行。”
葉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于妥協。
妥協他奶奶個孫子。
梁楨很少罵人,但是這次沒忍住——當他去接了個熱水回來的時候,葉軒已經不在屋子里了。他走得悄無聲息,窗戶關得好好地,梁楨出門的時候反鎖了房門,甚至還頻頻回頭確認門口沒動靜。他在偽滿洲待了五年,愣是沒能察覺出來。
梁楨心道不好,健步沖出屋門去追,等到了宿舍大門口才意識到不對勁——剛才葉軒根本沒走,應該是躲在了衣柜里,等著梁楨離開他才出來。現在回去哪還找得到人,只有桌上一片干枯葉子,像是被人做成了書簽,刻意擺在那兒的。
葉軒給他留了一個謎題?梁楨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他不簡單,不僅僅是一個只會打仗的莽夫。
行,跑就跑了吧,梁楨去跟趙妍通報一聲,說這個人太精了,看不住。趙妍說,你隨他吧,人家是軍門世家,惹不起。
梁楨帶著這片葉子回了家,坐在沙發上,對著窗外的斜陽觀瞧。干涸的葉脈分明,枯黃的樹葉像是來自秋天的饋贈,也許曾經也是好看的翠綠,但是敵不過時間的折磨。這代表著什么,又或者,代表哪里?
“三千,”段士淵回到家,就看著自家小侄兒癱在沙發上發呆,“拿著什么呢?”梁楨乖乖將樹葉拿給他看。“這不是閘北樹林里的東西嗎,最近出去玩了啊?”段士淵坐在沙發扶手上,攬住梁楨的腦袋一通揉,疲憊得聲音都低沉了不少,“新廠子遲遲批不下來,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梁楨不太習慣這么親昵的舉動,掙扎著抽出腦袋,又瞧見段士淵的頹然模樣,重新把頭抵在人胸口。段士淵揉夠了,才松開,梁楨問道:“這葉子只有閘北有嗎?”
“我只在閘北攬月橋附近見過。攬月橋你知道吧,之前富貴人家的陵園都在那邊,依山傍水出了名的風水好,有錢都買不到地方,必須是跟國民政府有關系的,簽了字才能埋那邊。為了好風水,很多人從外地遷移一些樹木種植,其中就有這個,我記得特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