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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最邊緣的柏油路,現在堆滿了積雪,淡黃色的路燈因為電路老化而忽明忽暗。路邊有一些無視宵禁,還在營業的店鋪,大多數是俄羅斯毛子開的,他們不怕大晚上被人搶。偶爾有人推門進去,門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后消散在寒風里。
梁楨踩著路邊的積雪,蹦跳著走在上面,把鉆進靴子里的寒冷當作游戲,苦中取樂。他上半年又長高了半頭,去年冬天購置的衣服套在瘦長的身體上,露出一截白凈的手腕。
“江浪,”他的老搭檔,亦是他的同門師兄白樹生,在他身后叫他的代號,搖搖頭看著他童心未泯的舉動,“馬上就走了,你小心摔斷腿,上級可不給你報銷醫藥費啊,還得扣你的誤工費?!?
梁楨從雪堆里跳出來,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神色,撓了撓后腦勺:“抱歉。”他一向話不是很多,有人覺得他像是高冷的哈爾濱嚴冬,但是白樹生知道,這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有一種傻傻的可愛,比如他跳雪堆這件事。
他們走進一家開門營業的酒吧,俄羅斯美女柳鮑娃從吧臺后轉過身來,問道:“這次,你們誰先?”白樹生舉起手,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接著跟柳鮑娃走到了屋內。
梁楨坐在吧臺前面,摘下圍巾,托著腮幫子看趴在吧臺上寫作業的小男孩,柳鮑娃的兒子舒亞?!笆鎭?,”梁楨喜歡小孩子,還喜歡逗小孩子,“二十八加三十二為什么等于一呢?”舒亞咬著筆認真地想了許久,搖搖頭,梁楨笑了:“下次再告訴你!”
舒亞氣鼓鼓地轉過身去,把作業本合起來,去幫他媽媽擦杯子。
梁楨等了許久,白樹生掀開門簾走出來,拍拍他的后背:“去吧。”
“小白,”梁楨瞇起眼睛打量他,話里有話,“怎么這么久,你女朋友這么粘人?”
“小小年紀懂什么!”白樹生笑著用皮手套抽他一下。
梁楨笑著走進屋內,遞給柳鮑娃一張五美金的鈔票:“電話線轉接上海公共租界羅別跟路君臨別院27號,記得,線路從北平轉?!绷U娃聳聳肩膀,她并不在意這些地址,比如白樹生要撥號地址是美國,她依然能辦到。
幾秒鐘之后,電話被接通了。
“叔叔,是我?!绷簶E壓低了聲音。
“三千!”段士淵在電話那頭激動地喚梁楨的乳名,語速極快,“你小子還知道往家里打個電話,都兩個月了沒消息!現在北平可亂了,你想繼續念書也行,實在不行就回家,大學讀不讀的都沒關系。”
梁楨有點受不了他一個三十多的男人婆婆媽媽:“我能照顧好自己。對了叔叔,我提前畢業了,下月初回家,別擔心我?!?
段士淵長舒一口氣:“你小子憋著給我驚喜呢?畢業就行,畢業了趕緊回來,直接坐火車回上海,路上不許跑出去玩啊?!绷簶E在心里默默想著,段士淵總還以為自己只有十歲?!霸趺床恢暳??”
“啊,我聽著呢?!?
段士淵又絮叨了很久,梁楨提醒他電話費貴,他才有點依依不舍掛了電話。梁楨舒了一口氣。就讓叔叔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學生吧,他所經歷和將要經歷的一切都太過危險,不能把段士淵牽扯進來。
他走出門,白樹生已經喝完了手中的伏特加,朝他招招手:“走吧。接完這個任務,咱們就能回上海了,哎呦,終于回去了。”
梁楨知道他也是上海人,但是白樹生嘴很嚴,從來不說自己的往事,好像因為他曾經給家人招來了殺身之禍,所以從那之后三緘其口。梁楨也沒心思知道這些,他只想早點把日本人趕出去。
“具體任務是什么?”拐進一條小路,梁楨才問。
“郊區有一家小破倉庫,其實是日本人的彈藥庫,我們的目標是炸了它,簡單吧?”走到居住的小院門前,白樹生掏出鑰匙,“你加入軍統四年,咱們搭檔滿打滿算也三年半了,明天可就是考驗默契的時候了,你小子別給我掉鏈子啊?!?
“知道了??墒沁@次任務消息太少了,也太緊迫,我擔心……”
“相信上級,再說咱們在日軍內部有人,”白樹生打開門,“不過,我最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好像有眼睛在看著我們一樣。”梁楨不解,白樹生也沒過多糾結,笑了笑:“反正呢你機靈點兒,有什么暗槍、冷箭的,都麻溜兒躲開。”
2.任務
哈爾濱的白天也是冰天雪地,太陽沒有一點用處。梁楨端著他的97式狙擊槍蹲在遠處庫房的房頂,等待著白樹生布置好炸藥撤離之后,他會通過射擊將引信點燃。之后將會是一連串的爆炸,給他足夠的時間從容離開。
這把日式狙擊槍還是繳獲的戰利品,雖然效果比德國人的毛瑟差了些,但是勝在動靜小,穿過人的身體之后,當事人可能還得愣一下才知道自己受傷了。梁楨挺喜歡這把槍的,平時可以放在樂器盒里。
他從瞄準鏡里看到了白樹生,對方正在趁著巡防兵輪班混進倉庫,然后放置炸藥。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梁楨默默數著,看著巡防兵走向遠處——忽然間,這群士兵好似察覺到了什么,轉身跑回來。梁楨瞬間架起狙擊槍,測算風速,瞄準了領頭的人。
好在白樹生藏起來了,巡防兵沒有找到。
梁楨看見白樹生將所有的炸藥安放好,但是因為剛才那么一鬧,他錯過了最佳撤離時間,只能躲在角落里。如果現在不點燃炸藥,哈爾濱的雪會讓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