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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長姐你是太后啊,你救我們出去啊,我和小妹還有父親大哥都受不了了,你快救我們出這個鬼地方吧,這里有老鼠有蟑螂,我受不了了!”
“長姐……長姐……長姐……”
一聲聲“長姐”混雜在旁人的哀嚎中讓我整個人陷入了一陣暈眩,好像自己進入了一塊黑暗的地方,怎么都出不去。
我那個不可一世的父親盤腿坐在雜草堆上閉目養神,分明就沒有在意我的存在,唯有我大哥,他站起身走了過來,他神情冰冷的讓人覺得戰栗。
我茫然地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良久,他啟唇:“宜珺,你以為事情這么簡單么?”
我一掌拍上木欄:“真是夠了!你們只會說這句話,事情有這么簡單么?我當然知道不簡單,可你們誰又告訴過我是什么事情,從始至終我就像一個蠢貨一樣讓你們擺布,想要利用我的時候就利用,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丟到一邊,你們當我是什么?”
大哥他并沒有被我震懾到,反而是更加可怕的沉靜:“是啊,所有人都在把你當傻子,霍云琰有反心,你知道么?長公主才是最忠心于重家的,你知道么?是誰放火燒的慈安宮,你知道么?是誰給你下的毒,你知道么?又是誰害我的孩子早夭的,你知道么?更是誰害父親重病的,你知道么!”
“砰”的一聲,我被驚嚇的往后踉蹌了兩步,大哥他一拳打上了木欄,血從他的拳頭里流了下來,濺了兩滴在我的臉上,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還有怒不可遏還要極力抑制的臉。
他強忍著怒氣:“你什么都不知道,確實,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努力跟他反駁:“不是的!你只是在為自己找借口!大哥,醒醒吧,你和父親已經敗了,輸的一敗涂地,還要拉誰做墊背的?”
他冷笑,甚至是嘲笑:“醒醒?到底是誰應該醒醒?你只是在騙自己,你如兒有孕的時候就一直被灌有毒的藥物,父親服用的安神湯里面一樣也有,誰能做到這么神不知鬼不覺?火燒慈安宮,是誰借題發揮?你是父親的親生女兒,虎毒也不識子,父親難道還會要你的性命么!”
我捂著耳朵猛烈的搖頭:“為了皇位他什么都做得出來更何況是犧牲一個本來就不孝的我!”
他怒吼:“莊宜珺你這個愚蠢的女人!從前你幫著外人也就算了,為什么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還要幫著外人!你無可救藥!”
我蹲在地上緊緊地捂住耳朵嘶吼:“你閉嘴你閉嘴!”
我沒有辦法接受,這不是事實,看著我大哥那張猙獰的臉,我覺得恐懼,沒由來的恐懼,我偏過頭去,正對上我父親那張平靜的像一潭死水的神情,和我大哥的激怒形成鮮明的對比,可就是這種平靜更加的讓我害怕,我完全不知道那一天我是怎么離開的乙字號天牢,仿佛有幾千句幾萬句“你不知道”回響在耳邊。
不,這不是我要的結果!這不是!
直到我被喚回一些神智的時候,我已經失魂落魄的踏進了慈安宮的殿門,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往里面一步一頓的走,我一路跑回來,連同頭上的鳳冠都散落了下來,發飾落了一路,現在的我,早就已經長發垂肩,與女鬼也所差無幾了。
蕭湛看到我這個樣子,很明顯驚訝了一下,可是我無暇顧及他的驚訝,我已經完全被打亂了,我覺得我已經在崩潰的邊緣馬上就要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無法自拔了。
“宜珺……”
他瞇著眼叫我,卻也不敢近我的身。
我抬眼看著他。
從未有一刻,我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是這樣的陌生。
我的一生,都有他的參與,就連失去他的那三年,亦是有對他的回憶在支撐著我,我信任他,依賴他,愛他,想要跟他度過下半生。
可事到如今,我已經覺得他早就離我遠去。
在他們的眼里,我從來都是一個愚蠢的人,從來都只是他們局中的一顆棋子,我嘲笑我父親我大哥包括霍云琰,認為他們是跳梁小丑是大齊的笑話,而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我是那個最大的跳梁小丑,最大的笑話。
我看著那個陌生的男人,喉嚨口滿是血腥味,我忍著那絲鉆心的疼痛,用著幾乎不是我自己的聲音問他:“阿湛,你有什么要跟我說的么?”
他微微皺眉:“你怎么了?”
李長德忙趕著上來扶我:“太后……太后您……”
我用了全身的力氣去甩開他:“你閉嘴!滾出去!所有人都滾出去!”隨即身體一個重心不穩,就要跌坐在地,蕭湛順勢扶住我,我又推開他,自己靠在柱子上,面帶恐懼的看著他:“為什么你們都要騙我啊……”
在蕭湛深邃的眼中,我沒有看到一種類似于驚訝的眼神,甚至剩下的只有悲哀,他看著我的眼睛,帶著從來都沒有過的苦澀:“宜珺,你聽到了些什么?”
我吃力地扶著額頭:“你跟我說實話,慈安宮的火,我中的毒,我大哥孩子的死,我爹的病,是不是……”
蕭湛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一旦他撒謊了,被人拆穿,他會承認,他很坦誠,可我現在竟然是這樣的不希望他坦誠,我希望他告訴我的是,不是我做的。
可事實卻不是,他默認了,他沒有反駁。
我靠著身后的柱子,身體慢慢地滑下去,無力地抱著膝蓋,那種虛脫的無力感油然籠上心頭,我就想這么坐著,這么靠著,永遠都別站起來了,我想我就應該在之前不要醒過來,就那樣睡死過去也不錯,就不用知道這些能一擊將我擊倒的事情。
我覺得我好像被雷劈了,不,應該是說,自從我進了宮以來,我就一直在被雷劈。
蕭湛單膝蹲在我我面前,看了我一眼,后來干脆也坐下了,他坐在我面前,一言不發,他不是一個善于安慰人的人,也不是一個善于表達的人,誠然,即使我現在需要的也并不是安慰和什么好聽的話。
我悲哀地看著他:“你為什么還在這里,我不想看見你,你走吧。”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湊上前去推他:“走啊,我不想看見你,看見你我就難過,我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等我哪天想明白了就會好的,你走吧。”
想明白,還會有想明白的一天么。
我不喜歡別人欺騙我,或者說,你可以騙,只要不要讓我知道你在騙我,我都無所謂,現在我知道了,我就有所謂,我心里難過,像個傻子一樣被騙,到頭來我為什么還要再往上湊,等著他再來騙我么,這樣沒有信任只有利用價值的愛情,還不如不要。
我寧愿和我爹他們一樣落了罪被關押在乙字號天牢里面,過著暗無天日每天坐吃等死的日子,我也不要在這里受到心靈上的折磨!
入秋氣涼,我坐在那里一個下午,加上之前的心力交瘁,愣是把自己坐出了一身的病,我躺在床上虛脫無力,夜間,重曄終于來了慈安宮。
他臉色也不太好,也是熬了幾夜了,念在他也是造成這種局面的兩個主謀之一,我就沒有給他什么好臉色看,但是如果在蕭湛和重曄里面一定要選一個人見,我情愿見重曄,畢竟他跟我之間沒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他對我造成的傷害我也能用皇家無情來解釋和安慰自己。
他看著我許久,說道:“太后要保重身體。”
我動動手指,眼睛都沒好好睜開一下:“不用了,我這樣活著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重曄沒有說話。
我睜開眼看著他:“重曄啊,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他張嘴要說話,我先一步打斷他:“你放心,絕不是要你寬恕我莊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