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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儀是東宮有名分的妾室,雖身份低微,但也是正經在冊的。
崔靖晨神色凝住,往后退了兩步,與他們拉開距離,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嘴角抿成一條縫。
想到先生那般人物,疼在手心教養出來的女兒,如今竟淪落至如此地步。
年少時的揮斥方遒,意氣風發,得了這些年得錘煉,譬如朝露。
頓時心下黯然,也不愿追究昨夜的禍首,在秦桓澤肩頭拍了拍,交代道:“待她好些。”便頹喪的出宮去了。
他是走的瀟灑,清荷卻因著他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遭了大殃。
古琴琵琶與羌笛,短短三日,太子爺愣是讓她把會的樂器操持了個遍。
清荷還想賣慘逃避,被他瞪了一眼,別有意味道:“怎么?嫌孤待你不好?”怕他又生出什么古怪的點子,她也不敢再偷懶耍滑。
終于,被琴弦磨破了手,掛著眼淚給他看:“這次不是裝的,真的疼。”
秦桓澤氣呼呼的磨牙,掐過她的臂膀,將人攬在懷里,故作惡狠狠的威脅:“以后不準對別人笑,更不準伸著小爪子,去扒別人的衣袖!否則……”
他眼眸瞇起,在她身上打量幾眼,訕笑著理了理她額間的發,說出下文:“孤就把你的腿打折了,讓你這輩子都見不了外人。”
敢當著他的面去摸別的男子?就算是阿兄也不成!
清荷大略也猜出了緣由,又聽得他發狠說出的話,驚得連連點頭,他瘋病已深,逼急了,還真能做出此等喪心病狂的事情。
她自小就是個吃一塹長一智的性子,受了驚嚇,才翹起來的小尾巴卷了個卷兒,又悄悄收了回去。
私下里在他面前說話都斂跡了許多。
秦桓澤心里同樣窩火,并不理她,兩個人雖沒說開臉,但別別扭扭的也到了季夏。
臨近五谷節,東宮要代天子祭天,各地都要派人朝敬護糧。
外官進京,大大小小的酒宴,少不得有推辭不掉的,秦桓澤忙的腳不沾地,他名聲寬厚,頗得朝中愛戴,又不好厚此薄彼了,十天里面總要有五六天是醉醺醺的,伴月方歸。
他在東宮的時候少了,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時候自然也減了許多。
沒人在跟前無事生非,清荷樂得自在,日子過得逍遙極了。
黃昏,曬了一天的熱氣未退,湖邊的垂柳撩撥著水花,有氣無力的隨風搖擺,驚起一圈圈漣漪。
地上蒸騰的讓人下不去腳,鴛鴦一對對在水里扎猛子,不愿上岸,放養的幾只白鷺落在柳梢,停下片刻不到,就跟燙了爪似的,呱呱呱的尋覓近水的枯木棲息去了。
西暖閣的角房有一處鄰水的屋子,推開窗戶,就是一大片蓮葉田田。
清荷正懶懶洋洋的歪在搖椅上避暑,瞧著外面的光景,囑咐人再往冰盒里添些冰塊。
如今東宮唯她一個侍妾,雖是九品不入流的身份,但聊勝于無,主子面前她有體面,連彭總管待她都要和和氣氣喚一聲奉儀。
底下的奴才,在她面前自是服服帖帖,當做正經主子伺候。
坐的無趣,她起身從架子上取了一本書,坐在窗前,看書,也看景。
紅尾錦鯉在手邊嬉戲,飛身躍起,噙了一片嫣紅的荷花瓣,搖著尾巴,復又沉入水中,水花濺在面前的書頁上,清荷伸手撫去,水漬被抹成一片。
門外,幾聲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夕陽將人影拉的綿長,伺候的小宮女得了手勢,低著頭,無聲的退下。
清荷抿了抿嘴,她已察覺到來人是誰,只是不高興理他,故裝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