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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岳清嘉戴上符箓的第四天,那侯又來了。
這天,邀春還是一如既往的殷勤。
不,應(yīng)該說,邀春比前幾天,要更熱情。
那侯應(yīng)該才坐下來,還沒開始說話,她就聽到邀春的聲音:“侯爺,您喝茶?!?
岳清嘉氣炸了。
喝什么茶?
不許喝!
那侯淡淡地道了句謝,岳清嘉聽著,邀春又靠近了:“侯爺,這是奴婢親手做的橘餅,味覺濃烈又甘甜,小姐以前是最喜歡吃的,您要不要也嘗嘗?”
吃什么吃?
不許吃!
又一會兒:“侯爺,這個漆凳是否過硬了些?奴婢繡了個坐墊,給您鋪換上可好?”
再沒多久:“侯爺,您——”
“你有完沒完?!”
床榻之上,一句有氣無力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邀春,也把正要抬手擰眉心的康子晉給弄得重重怔了一下。
內(nèi)室中靜了好一會兒,康子晉才反應(yīng)過來。
他緩慢地,把目光投向已許久沒有聲息的人,卻在下一息,與一雙憤怒得像是鑲了對火珠子一樣的眼對上了。
那人見他看過去,雖氣若游絲,卻還張著嘴兇他:“看什么看?沒看過仙女嗎?”
恍如隔世間,康子晉的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他試探著喚了一聲:“嘉嘉?”
岳清嘉不理他,自己掙扎著要起來,誰也沒讓幫,等好不容易靠坐在迎枕上,她微微喘著氣,再瞪了一眼康子晉:“我有事要處理,你先出去等我。”
康子晉這么聰明的人,如何猜不到她是想做什么。
他憂心道:“你才剛醒,不宜多費心神,這樣的小事,不如——”
岳清嘉差點沒憋住火,她深吸一口氣,還是好聲好氣地答道:“我沒事的,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和我這丫鬟說?!?
*
等康子晉知趣地走了出去以后,岳清嘉直直地盯著不停絞手的邀春,許久也沒有說話,就像是在欣賞她這幅忐忑不安的模樣似的。
邀春心里不停在打鼓,一顆心跳上跳下的,極度不安,她哆哆嗦嗦地問:“小、小姐,您這樣看著我做什么?您要喝茶嗎?”
“我不渴?!?
岳清嘉問她:“邀春,我問你,我現(xiàn)在醒了,你高興嗎?”
邀春慌得急忙表態(tài):“奴、奴婢自然是高興的。”
岳清嘉笑了笑:“是么?那可能是我睡太久,眼花了,我看著,你可一點不像高興,倒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緊張得很?!?
雖然聲音虛弱,但岳清嘉還是喘了口氣,再接著說道:“我記得,我有一對喜鵲珠花、一支掐絲點翠的鬢簪、還有一對四蝶穿花的碧鈿,哦對了,我的體已里頭還有些碎銀,加起來,應(yīng)該也有五六十兩了罷,唔…認真算的話,應(yīng)該是六十三兩整,那些首飾少說也該有個一二百兩?這么多錢,你都拿去做什么了?是替我捐到寺廟做功德了,還是…偷偷拿回家孝敬你那位厲害的嫂子了?”
邀春明顯瑟縮了一下,登時目帶驚恐地看著岳清嘉。
岳清嘉繼續(xù):“邀春,不要把別人的好意當好欺。你這位對我,是對我有怨氣?你怪我每回出門都帶凌姜而不帶你?沒錯,你確實比凌姜聰明會來事,可我喜歡帶凌姜出去,不是因為凌姜會功夫,是因為凌姜心純,她腦子里從來沒有那么多歪心思,不像你。”
“——去年的時候,我雖然沒告訴你,但你很明顯是發(fā)覺我失憶了,且你故意不問我,而是偷偷拿了我那么多首飾…要怪,就怪你這人太小心謹慎、下手太晚,等我把那些東西都過了幾眼之后,你才開始動它們。”
“——我這人呢,對別的東西可能不大記得清,但釵環(huán)首飾的哪個姑娘家不喜歡?而且我那些個東西還都是不差的,樣樣件件都很得我心,我就是只看一眼,也都記得清清楚楚。”
邀春的身體開始簌簌地顫抖:“小姐——”
岳清嘉笑意嫣然:“昨天晚上你和我說了些什么?我沒有聽太清楚,不如…你再說一遍?”
見邀春不敢說話,她彎起一雙眉來,更加笑瞇瞇的,可親得緊:“你不是想跟我嫁到博安侯府去當媵妾么?怎么不說話了?你說了,我才能圓你的心愿呀?”
邀春嘴唇突突地發(fā)顫,她兩膝一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哽哽咽咽、潸然淚下:“小姐,是奴婢錯了,是奴婢想岔了,小姐饒我…”
岳清嘉嘆了口氣:“你果然聰明,知道自己多狡辯一句,我就會更生氣,可是怎么辦?舊賬都已經(jīng)翻出來了,再蓋,也蓋不回去的,我這人呢,要么就不撕破臉皮,可要是事情都攤出來說了,我就不喜歡和人重歸舊好,你識相一點就自己自請出府,以前那些首飾銀錢,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邀春眼睛發(fā)熱又枯澀,她哽聲道:“小、小姐,您要趕奴婢走嗎?奴婢真的知錯了、求您不要趕奴婢走…”
說著話,邀春開始雙手撐地,砰砰磕起頭。
岳清嘉也不阻止,只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道:“邀春,你是想要我的原諒么?”
邀春大概以為事有轉(zhuǎn)機,忙不迭道歉表忠心:“小姐原諒奴婢,奴婢當真不是有心的,往后那些歪心思奴婢也再不敢有了,定然一心服侍小姐,求小姐留下奴婢…”
岳清嘉扯了扯嘴角。
看來在她心里,自己是真的又蠢又好騙,做了這么多的事,竟然還敢指望自己原諒她、留下她。
“也好,那我原諒你了,你去叫凌姜進來?!?
過了一會兒,激動得雙眼通紅的凌姜跟著進來了。
岳清嘉對凌姜彎了彎嘴角,直接吩咐道:“凌姜,你去邀春房里搜一下,我有一支紫鴛花的簪子,不知道她有沒有拿去當,還有,她前天開了我的妝奩,興許…還能搜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