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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彭氏眉頭一跳,沒想到突然變得這么順利,她以為還要好生磨上一番,興許得等那岳夫人來了才能談得攏。
她心內暗自欣喜,正掂量著合意的數目時,聽到可以要錢的曾氏已經按捺不住,搶先報了價:“五百兩!不、一千兩!”
獅子大開口,也不怕下巴脫臼。
聽了曾氏的話,岳清嘉眉花眼笑地,邀春手里接過只荷袋,在里頭數出十枚銅子兒遞給邀春:“去打發她們罷。”
祝彭氏眼睜睜地看著邀春走過來,各往她們二人身側的高幾上擺了五枚青晃晃的銅子,頓時明白了,這岳府小姐是在耍著她們玩。
極度的羞辱與難堪從腳心躥到腦門,祝彭氏‘騰’地站起來,對岳清嘉怒目而視:“岳小姐,你這是何意?!”
岳清嘉眼里還閃著引逗人的光輝,卻一本正經回道:“只有這么多了,上門行乞的都是得這個數,唔…茶盞和這兩張椅子也可以給你們帶走,畢竟,已經不大干凈了。”
祝彭氏氣得牙關緊扣,眼前一陣發黑:“好,好得很,岳小姐不愧是高門大戶的小姐,不屑和我們這小官小民之流交談,既然岳小姐也不在乎名聲,那我現下就去外頭,先好好跟你這左鄰右舍的說一說你這行徑!”
“那你們怕是走不出去了。”
岳清嘉半點不怵,反而好整以暇地在另一邊坐下,一臉篤定地看著祝彭氏:“擅闖他人府邸、叫囂鬧事、辱罵官眷…這一條條的,足夠讓你們所有人去大理寺的監牢里頭,蹲上十天半個月了,嘖嘖嘖,尤其是辱罵官眷,可是要挨板子的喲,三十大板打下去,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命出大理寺了…”
“——若是還剩了一口氣,我再向大理寺加告一條行竊罪,你們猜猜后果會怎么樣?”
除祝彭氏外,以曾氏在內的,所有從紹通跟來的人都完全被唬住了,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曾氏則渾身僵硬地斜簽著坐在椅子上,垂眉低目,偷偷斜視祝彭氏,想知道這位姑母會怎么處理。
聽岳清嘉說得煞有介事,祝彭氏的臉也霎時白了一層,可還是硬梗著脖子叫囂道:“你不必嚇我,這里可是天子腳下,那大理寺、那、那也是講國法的地方,豈是你說如何就如何的?況且你我兩家本就是姻親,談什么擅闖府邸?”
岳清嘉懶洋洋地把手搭在椅臂上,老神在在地半闔著眼:“姻親?我與我娘親都是第一次見你們,誰知道你們到底是不是彭家的人?誰可以作證?”
曾氏連忙戰戰兢兢地起了身:“舅、舅父見過我的。”
岳清嘉哂笑道:“亂叫什么舅父?我爹爹現下不在,你說見過就見過?再說了,就算我爹爹見過你又有什么出奇的?他每日侵晨去上直,那一路的乞兒他也見得不少,若是明兒個他們也借此來充我們親戚,難道,我們還要給準備一桌好飯好菜不成?”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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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岳清嘉再三把她們類比乞兒,祝彭氏這回差點沒氣到背過去,她急著說話,不小心嗆了道口水。
岳清嘉見她捂著胸,咳得像要原地去世似的,隨口說了句:“瞅您可不年輕了,好歹悠著點兒,咳成這樣,還想多訛幾個藥錢怎么地?”
豈料她這話剛說完,那祝彭氏眼珠子一轉,立馬閉著眼睛歪在了地上,扮出幅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場給岳清嘉表演了個真人碰瓷。
岳清嘉:靚女語塞…
就這?
她拄著下巴樂了好半晌,看著匆匆圍上去的彭府眾人,揚聲道:“大家還是讓開罷,人這么多,萬一真把她給憋出個好歹來,可怎么得了?”
曾氏方才著急忙慌地湊過去時,右手被祝彭氏摸索著,暗暗掐了掐,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姑母的目的,她‘騰’地站起身,指著岳清嘉:“把我姑母氣成這樣,你們、你們要負責!”
見岳清嘉歪著頭,看自己伸出去正對著她的食指,曾氏不禁又有些心虛,那食指訕訕地蜷了下來。
接著,整只手都縮了回來,她極不自然地攏了攏鬢角的頭發,強裝鎮定地,似是重復又似是給自己打氣:“反正、反正你們得不了好,要是這事處理得不能讓我們滿意,我們一會兒就去報官!”
潛意思就是——要是這錢給得不夠讓我們滿意,我們就去報官!
好半晌,岳清嘉都沒有反應,廳里廳外,靜得連穿堂風的聲音都沒有。
躺在地上的祝彭氏放緩呼吸,盡力扮演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憋氣憋到臉都要發紫了,才聽到衣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以及繡鞋觸地的聲音。
她不安地掀了條眼縫,想觀察下廳中的情況,卻被陡然俯湊近的臉給嚇得渾身抖震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
岳清嘉目的達到,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祝彭氏則又羞又怒,胸膛劇烈起伏,耳根子都臊得通紅,卻還是要賴在原處躺尸,整個一頭人間倔驢。
岳清嘉笑夠了,揩了揩眼角的淚漬,看也不看張惶得不停絞帕子的曾氏,徑直回了原座,又向邀春去了個眼神。
邀春會意,她走近曾氏,又故意朝彭府仆婢的方向看了看,才低著頭道:“表夫人可愿聽奴婢一言?”
都京可是京師,這邊府宅里的丫鬟,大都是平頭整臉很見過幾分世面的,尤其是邀春這樣在岳清嘉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
在曾氏看來,邀春的釵細打扮與周身氣度,可比小縣城里的官家小姐都要講究幾分,這下又聽她這樣恭敬地與自己說話,不覺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點了頭隨她出去。
祝彭氏聽到那接二連三的腳步聲,心里頭雖打起了鼓,卻到底再也不敢睜眼去瞧。
廳外的廊沿下,邀春先是對曾氏正兒八經地福了下身。
曾氏下意識便要去回她的禮,邀春卻不著痕跡地制止了她,并且親熱地挽上了曾氏的手:“奴婢瞧表夫人貌婉端莊,還道是個拎得清楚的明白人,方才卻怎地這樣糊涂?”
曾氏平生還是初次聽到有人用端莊二字形容自己,一時有些喜不自勝,可又聽她說自己糊涂,不禁微微蹙額,明顯是鬧不清她的意思。
邀春低聲道:“表夫人若是當真以為我們小姐不認你,那便真真是涼了我們小姐的心了。別的不說,平日里,我們小姐與表小姐情同親姐妹,每日膩乎在一塊兒,早便聽表小姐說過,她有位溫婉嫻雅的長嫂,待她如姐如母,既護她又疼她。我們小姐聽了,便也起了結交的心思,總盼著要與表夫人您見上一面的。”
曾氏聽得有些發蒙:“月姐兒…當真這么說我的?”
邀春微直起了身,臉上一派嚴肅:“依表夫人看來,奴婢可像是個會扯謊的?”
怕惹了人不悅,曾氏賠著笑連忙否認:“不不不,姑娘別誤會,我萬沒有這個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