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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折返室內,對著骨灰盒輕聲開口:“媽媽,我帶你回江城了?!?
房子面積也不大,她的聲音落下來,輕飄飄的。
四處也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
林靜永遠也沒辦法回答她了。
她聯系好了江城的墓地,今天天色不早,明天才能過去。
這邊她住了三年,該有的都有,什么也不缺。
晚飯是點的外賣,吃飯的時候,她準備了兩副碗筷。等到江城的夜落下來,溫柔而恬靜。
可惜這種溫柔而恬靜的日子沒過多久。
江岳從北城趕來了江城。他是一年前認識曾忱的,在一個攝影展上。江岳知道她在江城的住處,他本是去她北城的住處找她,結果撲了個空。曾忱說一周后,結果三天就走了。
江岳又氣得冒火,一路風塵仆仆趕到江城。
他下飛機的時候,剛巧和容起云撞個正著。
容起云已經上了車,隔著緩緩上升的車窗玻璃,和他打了個照面。容起云目光不曾停留,從他身邊掠過。而后車窗升上來,什么都擋住了。
江岳看著他的車尾漸遠,心中更是憤憤難平。
—
容老爺子的傷說重不重,并不危及生命;說輕也不輕,日后對生活多少有些影響。
一大家子聚在醫院里,老爺子本就覺得丟人,看著他們這么多人過來,心情更加不好。
“你們這是做什么?又不是哭喪!個個這種難看表情!做給誰看!我又不是死了!都給我高興一點!該忙的都忙去吧?!币环袣馐愕脑捪聛?,又忍不住咳嗽。
趕走了所有人,最后只剩下一個容起云。
容起云臉皮厚極,又不聽話,雖然是他一手帶大,但自己太有主見,老爺子常常覺得頭疼。
他兀自坐著削蘋果,果皮未斷,容起云神情得意,遞給老爺子。
“吃口蘋果,壓壓驚。”
老爺子看他一副沒正形的樣子就來氣,三十二歲的人了,還是這樣子,身邊也沒個貼心的人。
老爺子將他從頭到腳一番打量,又忍不住說教:“你啊你,老二,我這也是老生常談了,你自己明白,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說你,沒個著落,跟個沒根的飄萍似的……”
容起云回嘴:“根不是在容家嗎?”
老爺子抬手要抓手杖打他,被他一把按住。老爺子從前并不常說教,但到底是年紀上來了,人對蒼老和死亡似乎有所感知,因而變得怯弱、不安以及柔和。
那根手杖被老二按住,他已經沒力氣再掙過他。
只好長嘆一聲,“我知道你不愿聽,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定下根來,只是老二,你要明白,你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你年輕時候,太過輕浮,女孩子打著轉地換,該鬧到我這里來。我從前該嫌棄你不知尺寸,到現在,反倒希望你能像那會兒一樣。”
他已經時常陷入這種喋喋不休里。
容起云把他的衰老看在眼里,垂下眼睫,輕松開口:“老爺子,你寬心吧,我有數的。”
老爺子長嘆一聲,“你有數,你每回都這么說?!?
他說著,自己撐著身子要躺下去。
容起云搭手扶他,站定在光影里,聲音輕了幾分,“這回是真的有數?!?
老爺子背過身去,“我累了,你也去忙你的吧?!?
等忙完老爺子的事,接他回家休養,一切妥當之后,回過頭來找曾忱,卻意外撲了個空。
容起云按了半晌的門鈴,也沒人應。問過才知,這屋住戶拎著箱子,像是搬家了。
容起云神色微斂,幾乎自嘲:真是一如既往地干脆。
三年前這么干脆,三年后也是。但三年前他沒找她,三年后卻不是了。容起云叫徐知陽訂了最近的飛江城的機票,關于曾忱住處行蹤,他一查便知。
消息不過一個半小時,就到他手中。
看著那份資料,容起云卻在想:原來這么容易的事,他卻一直沒做。
這幾天,他忽然認清了一些事情。
他在乎他對于曾忱的意義,大過于在乎他自己的面子。
那天從醫院回來后,他回了一趟南舍的房子。南舍的房子是他送給曾忱的,除去這一樁房產證,還包括里面的家具擺設以及衣服首飾等等,但是她一件沒拿。
南舍一點也沒變,她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現在就是什么樣子。容起云回顧一番,卻忽然發覺,他忽略了一些事情。
房子里有一間畫室,和另一間用來存畫的儲物室。儲物室里放著曾忱給他畫過的畫,那半年里,曾忱倒是給他畫過很多畫。
她走了以后,容起云時常會來這里坐坐。
他竟然從未發現,少了一幅畫。
那天他發覺這事實,手指都在顫抖,心跳也跟著加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