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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給了溫玉良當頭一棒,他睜大了眼睛看周子安,周子安也淡然地看著他,邊上的荷官卻是笑了:“周公子自小拿著骰子當玩具耍,六歲便能自如控制骰子的點數,整個建州城的賭場見了他都得讓道。再者,周公子的家底兒,莫說是十萬兩,就是買下半個建州城,那也不在話下!”
周子安毫不謙虛地笑了笑,拿著骰子在手上把玩著,臉上的笑越發意味深長。溫玉良張嘴罵“是你誆我入局!”,怎奈話未出口,周子安已經抬頭對荷官道:“還等什么。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錢還債就留他手腳,這可是他自己簽的生死契!你們什么時候成了菩薩了?”
荷官應了一聲,已有打手圍了上來,當著眾賭徒的面,直接扒了溫玉良的褲子,一陣毒打。
溫玉良的慘叫聲在賭場上空足足響了半個時辰,至最后聲音都啞了,人直接便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地被丟出賭場,街頭人來人往,漸漸有人圍了上來看他,一盆冷水澆下,溫玉良恍惚有些意識地睜開眼,迷蒙的雙眼里竟是看到熟悉的兩個人——那雙靈動的雙眼此刻滿是仇恨地看著他,她的身旁,站著的人,曾經能讓他從夢里驚醒。
溫玉良打了個機靈,剎那間一切都明朗了,他終于睜開雙眼,咬牙切齒得罵了回去;“你們這對賤-人,不得好死!”
“現如今你手也殘了腳也斷了,嘴皮子還這么利索?”那個讓他從噩夢中驚醒的人似笑非笑地蹲下身子:“哦。忘了告訴你,這家平安賭坊的老板,其實也是我!溫玉良,我早就警告過你一回,別再讓我見到你,這是你自作自受的。”
一旁的周子安此刻翩翩然站著,哪兒有前幾日呆頭呆腦的樣子,嘴里念著“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一頭又問向云錦:“嫂子,這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向云歡滿是厭惡得看了他一眼,終是吐出幾個字來:“看好他,隨他去。”
一個手腳都殘廢的人,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活不長,周子安打了個冷戰,這個自生自滅真是折磨人,到底多大仇?
饒是如此,他也應承下來,又道:“方才這人說,同他來的那個女人是要坐這幾日的船去琉球。怕是現在就在碼頭了。”
宋長平彎了嘴角道:“她跑不了。“
那押鏢的車早就被他攔下來了,聯系好的船家也早被他打發走了,蘇千落就是等上半年,也等不到那船。
“那好吧,你的事兒辦妥當了,我也就退場了!”周子安甩了甩手,“這廢人在建州我的眼皮底下,決計死不了,嫂子你放心好了!”
“他這張嘴賤,當心著些。”宋長平隨口一句,周子安趕忙道:“放心吧,他若是敢胡說,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說不出來。”
地上心如死灰的溫玉良越發打了個冷戰,昏死過去。
向云歡趕忙要謝,周子安擺了擺手道:“我和宋大哥是生死之交,嫂子不必客氣。”
說話間就走遠了,向云歡只覺得此人神秘莫測,宋長平笑道:“這人啊,是建州第一魔頭,鬼見愁,也不知道哪個人能降服得了他!”
那人背對著他們,揚起手又搖了搖,整一副瀟灑不羈的模樣,云歡看在眼里,也是會心一笑。也不過片刻,趙游煥策馬而來,滿臉喜慶:“找到蘇千落了!”
懷揣著巨款的蘇千落其實并未跑多遠,一路上她都覺得有人跟著她,直到她到達碼頭,翹首以盼她的救贖船只時,她都沒能找到那個跟著她的人。蘇千落覺得自己是多疑了,如今的她穿著普通,面容憔悴,任誰也瞧不出她身上揣著普通人家花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可是那天,她直等到天黑,依舊沒能等到她的船。等她返身回建州時,卻聽到旁人議論紛紛,說是今兒平安賭坊破天荒地對一個欠債的賭徒下了重手,蘇千落趁天黑時躲在拐角看了溫玉良一眼,溫玉良已經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徒然張著嘴,似乎是口渴要水喝,周圍時而有人來往,卻視他如無物。
手腳皆斷了的人,便是人彘……當真是生不如死。
可是蘇千落心里只剩下麻木,轉了身再不管溫玉良。她心里想的是:客棧再也不能回去了。她必須找個穩妥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等到鏢局將她的金銀財物送來,再登上去琉球的船只回來,她便解脫了。
蘇千落腦子一轉,又穿上自己那套破爛的乞丐服,躲到了城外的破廟里。
可是奇怪的事情去正在發生。
從那天晚上起,她的銀子每天都在減少,不管她藏在身上還是佛龕,不管多么隱蔽,她的錢總是在減少,不多,每天一張銀票,可是她就是能發現——只要她一睜眼,她的包裹就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她跟前,除了少一張銀票。
蘇千落覺得自己要瘋了,可是每天數著自己的錢,銀票卻依然減少。即便是她睜著眼睛守著她的包裹,那錢也在少。
而她始終等不到她的金銀珠寶和她的船。隨之而來的,街面上她的通緝令的畫像卻異常清晰而準確起來,蘇千落不得不四處躲避人群,而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可是她找不到追她的人,即便她跑到空曠的野外,分明一覽無遺,可是感覺還在,她卻看不到人。
直到第十天,當她的包裹再次出現在她跟前,她再次打開她的包裹,里面的錢就剩下原先的一半,而她為了躲避人群,已經三天沒吃東西。蘇千落終于瘋了,直接把她的包裹丟到了地上,狠狠罵道:“狗娘養的你給我出來!你有本事躲著我,你有本事出來啊!狗娘養的!”
回應她的只有風吹過破廟無力的嗚咽聲,帶著一絲涼薄和詭異。蘇千落喊累了,無力地蹲在地上,可是最后讓她崩潰的是,她的包裹,她費盡心力弄來的那么多錢,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你不是佛么!你不是普度眾生么!你既然容得這些狗娘養的欺負我,我要你何用!”
多日來不眠不休的疲累和心理上巨大的壓力在金錢消失的最后一根稻草下,全然爆發,蘇千落掄起手邊僅有的一塊石頭使盡全力朝著空中扔去,正好打中破廟中唯一的那尊佛像,佛像哄一聲倒下了,日久失修的桌子哪能承受這般壓力,隨之直直倒在蘇千落身上,佛像砸中蘇千落的額角時,蘇千落突然想起了那年老和尚攔住她,一句句念給她聽的話……
“不善之行無量無邊,佛歸為十惡業,其身業有三,殺生,盜竊,邪淫;語業有四,妄語,惡口,兩舌,綺語;意業有三,貪心,嗔恨,愚癡,施主切忌犯業,否則……”
否則什么呢……蘇千落合上眼,縱然犯了十惡業,她依舊坐擁數十萬兩,即將獲得自由。
呵呵……
第86章 魚蒙
“一個人孤單單地等死,這種滋味你終于懂了?”隔著一道牢門,云歡看牢里的蘇千落,披頭散發,全然沒了原來的樣子。
自從被抓回來之后,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清醒時拍著牢門問獄卒,“見著我的銀子了么?我有五十萬兩,只要找到了,我分你一半,你幫我找找!”
除了反反復復說這句話之外,她能指名道姓罵著向恒寧,罵著向云歡。罵著溫玉良甚至向云錦,思路清晰,語言惡毒。
瘋癲時,她時而碎碎念著,時而抬頭大笑:“我知道我到了琉球了,我自由了,我能從新來過,哈哈哈……”
到最后,連獄卒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清醒的,還是瘋了。
只是此時,云歡卻知道蘇千落是清醒著的。因為蘇千落看到她的一瞬間,眼里綻放出仇恨的光芒,直愣愣地便要撲上來,好在云歡早有準備,一個閃身便躲開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么?向云歡我告訴你,只要三年,三年后我放出去,我一定找你算賬。我還有云錦,云錦若是知道我在這,定然會來救我的!”
“你似乎忘記了,你這是越獄被抓回來,罪加一等!”云歡無所謂的笑笑,“到時候你放出來,你都老了,你怎么找我算賬,蘇千落?”
“罪加一等……”蘇千落有些迷糊,“什么是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她嘴里反復念著,似是不明白這個詞,或許說,她根本忘記了她曾經越獄,她記得自己被關進來,但她有云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