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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的絡腮胡須下,他的嘴角彎成一個猥瑣的角度:他千般小心才回到雍州來,向云錦想嫁出去?那還得問問他同意不同意呢。
云歡一下馬車,楊姨娘早已等在門口,見了她就著急地迎上來,道:“姑奶奶你總算是回來了,老爺在屋里發了場大火,方才差點氣暈了過去,姑奶奶趕忙去勸勸……”
云歡見她這么忙慌,心想怕真是向云錦的婚事出了差錯,邊走邊問道:“出了什么事兒?是那邊的婚事出什么岔子了么?”
“倒也不是出什么岔子?!睏钜棠锿A四_步,一副不知道如何解釋的模樣,道:“你說奇怪不奇怪,那個縣老爺不過見了大小姐的畫像,便說喜歡。眼下說是要調去京里,想早些把婚事辦了,好把大小姐帶走。”
云歡愣在原地,鬧半天不是吹了,而是急著辦婚事?趙夕月沒把話傳到?還是那縣太爺已經這么不挑了,被向云錦的美色迷了心智?
一串的疑問繞在心頭,她同長平對視一眼,只覺得其間怕是有什么貓膩。
“我并不是說不讓嫁,而是緩緩!”向恒寧的聲音大卻現頹然,云歡穿過院落,都能辨清他的無力。
“爹……”云歡喚了一聲,向恒寧乍然來了精神,趕忙道:“歡兒你回來啦?!?
前些日子向恒寧病著,調理了一段時間身體也未見起色,此刻面色依然蒼白,眼神里卻有見了云歡的欣喜。云歡長平上前行了禮,也不看一旁的蘇氏和向云錦。楊姨娘給二人斟了茶便站在一旁不言語。
“爹爹這是生得什么氣?”云歡柔聲問道。
“姑奶奶既然已經回來了,也幫著我勸勸老爺。”蘇氏見向恒寧半晌不說話,著急道:“早些時候,老爺和我一直著急錦兒的婚事,好不容易尋到了趙夫人的外甥這樣的好親事。雖說是續弦,可是上沒有老下沒有小,又有功名在身,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更難得人家縣令老爺喜歡咱們錦兒,想著她能早些嫁過去,隨他去京里。這是兩廂都歡喜的事兒,臨了老爺卻不讓嫁了,這是個什么理兒?”
“嫁嫁嫁!要嫁你嫁好了!”向恒寧上了火,猛然咳嗽了好幾聲,云歡趕忙遞了茶過去,他緩了好一會才平息下來,道:“若真如你所說,咱們還是高攀他了。他又何必這么著急著要娶?人家的底細你摸清楚了么?為人你打聽清楚了么?中間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受苦的可是咱們的女兒!”
“那是趙知府的外甥,能有什么岔子!該打聽的我都打聽了,老爺您怎么就信不過我!”蘇氏急了。眼見著煮熟的鴨子,上等金龜婿要跑,她紅了眼急道,“姑奶奶現下嫁了姑爺這樣好的人,老爺嫁了親閨女,就不管錦兒了么?我做娘的,還能害了她不成!人家急著把事兒辦了,也給咱們解釋了,是想早些了了婚事好上京復命,老爺你究竟在擔心些什么!”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向恒寧回道,“錦兒你怎么想……”
“錦兒但憑爹娘做主?!毕蛟棋\聲如蚊聲,假作矜持應著,手心里卻全是汗:向云歡一向恨她,怕是會回來壞了她的親事吧。
“那便聽我的!”向恒寧一句話定了案,轉頭對長平道:“女婿你人面廣,煩勞你打聽打聽這位縣太爺的為人品行……我總覺得有些不大妥當。既是要成兒女親家,左右也差不了這幾天,打聽清楚了我也好放心。”
“好的。”長平恭恭敬敬的應了,蘇氏還要說什么,向恒寧喝了一句,“我身子不好腦子卻沒壞,害閨女的事兒你還想再干一回么!”
這是要算舊賬了……蘇氏縮回脖子,帶著向云錦悻悻然退了下來,兩人皆是愁云慘慘霧。
“岳父大人身子可好些了?”長平問道。
向恒寧呷了口茶,道:“前些日子吃了你的藥好多了,這幾日許是受了涼,身子越發覺得沉了?!?
“再換幾個大夫來瞧瞧吧?”云歡擔憂道。
“年紀大了大約都是這樣,三天兩頭這病那痛的?!毕蚝銓幓氐?,“年老了就想起許多事兒,這陣子我總想起云歡的娘來……”
云歡心一痛,想起自己的娘當初那般決絕的樣子。這些年她一想起來,她就恨她爹,可轉眼多年,他爹也病痛纏身,斑白了頭發,那恨也就漸漸淡了。聽楊姨娘說起過幾回,她爹半夜里睡不著,就會走到她娘常住的院子里唉聲嘆氣,不知是在悔過當初,還是在感嘆如今——總歸是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斯人已去了。
“爹你也別太過操心,那位縣太爺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成就,又是趙夫人的外甥。趙夫人這般有涵養,想來他也壞不到哪兒去……”云歡安慰著。
“但愿是我多想了?!毕蚝銓幱置土业乜人粤藥茁?,道:“云燕兒在外頭住了許久,眼下錦兒若是真要嫁人,她也該回來住一陣子,姐妹兩敘敘才是。”
“伯母很喜歡云燕兒,一日見不到她都心慌地緊。家里上下都要忙大姐的婚事,她回來恐怕也不大便利。不如等大姐的事兒都打點好了再接她回來?!痹蒲嘣谕忸^樂呵呵的,人都胖了一大圈,臉色紅彤彤地似蘋果一般,回來卻不自由,還不如放她在外頭養著。
云歡這樣盤算著,向恒寧也不堅持。敘了會舊,云歡見他累了道了別退了出來。
回程路上,云歡問長平道:“你說是不是爹爹多心了?我聽趙大小姐說起過他這個表哥,雖不全是溢美之詞,但是也不乏崇敬之意,想來他也不會是什么壞人。或許真是中意云錦,才急著娶她過門帶她赴任?”
作者有話要說:
第71章 番外一處女病
話說云歡一直知道長平挑食,從前他也確然說過,他不吃木耳、豬肝、魚、韭菜、青椒,甚至于紅棗他也沾不得半分,日子久了,云歡才知道,他不止是挑食,若是端上飯菜之時,盛飯的器皿不得心意,他也會皺了眉頭。
那時候云歡并不知道幾百年后,世界上流傳一個名詞叫“處女座”,若是知道,云歡只怕要判定長平得了極重的“處女病。”
原本高大上的夫君相處久了,有些挑剔便顯現出來。
比如,這個完美的男人,半分不能容忍自己的白衫上有半點污漬,若是沾上了,他會半天都不自在,外人或許看不出來,可是云歡卻看得出——即便他表現地再穩如泰山,他的眼睛仍舊會時不時地飄向污漬,并且始終皺著眉頭。
又譬如,他愛臨摹字帖,若是寫得得意了,還會裱起來放著,有時候臨摹了幾個時辰,眼見著就快完成了,最后一筆時若不得意,整幅字帖他便撕了個粉碎,而后卻不高興地坐在書房里,問他,他會認真地告訴你,“不完美,拿來何用?!?
許多次,云歡都被他這性子氣地直跳腳,可回過神來,卻又覺得完美如他,偶爾有這樣的小脾氣著實可愛,偶爾交完公糧兩人談心,云歡拿這些事情取笑他,他只拿著長出的胡茬子往她脖間靠,撓得她咯咯直笑,
可回過頭來,長平繼續挑食,繼續潔癖,繼續追求自己的完美主義。
直到他們的第一個女兒出世,長平抱著女兒沉寂在初為人父的喜悅中,他的長女便給了他第一份大禮:一泡熱乎乎的童子尿,順著他的長袍直直往下滴,而后是噗地一聲,他的長袍終于犧牲……一片黃綠色。
暈乎乎的云歡以為他會惱怒地把孩子交給奶媽,誰知,他卻是滿臉笑意地親了親女兒的臉蛋,不乏得意地對云歡道:“你看,咱們的女兒多棒,一出生便給了我黃金萬兩的大禮!咱們往后怕是要發大財了!”
“……”畫面太美,云歡不敢看。
女兒出生后,名字一直成了大家頭痛的事兒。“妞妞”叫到了女兒百日,長平終于忍不住道:“大名可以不定,總要先叫個小名兒吧?”
云歡還納悶長平怎么突然著急起這事兒來,后來倒是趙游煥提醒她,“今早上長平帶著女兒出門炫耀,正叫著‘我家妞妞天生麗質’,旁邊突然竄出一條狗來,那狗主人對著那狗一只喊,‘妞妞,妞妞’,長平臉都綠了。”
云歡聽完囧了好一陣,又想起長平的挑食癥來,當下笑道:“咱們女兒面色紅潤有光澤,我又好吃,不如叫她紅棗吧?!?
“紅棗啊……”長平遲疑了片刻,隨即笑道,“成,就叫紅棗!”
“……”長平太過干脆,云歡都有些不相信了,“就這么定了?”
“就這么定了!”長平摸了摸云歡的頭,“你生女兒這般辛苦,娃卻跟了我的姓,大名也就罷了,若是小名你都做不得主,你不是太虧了?”
“……”這話說的,也不知是要讓云歡感動,還是哭笑不得了。
等到女兒再大一些,能吃喝了,長平總是親手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