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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歡這會也不惱了,眼看著外頭的紅衣裳還是一動不動,看樣子這場戲是看得很過癮,她施施然地轉身,假作驚訝道:“相公,你怎么來了!”
該你上場了,相公!
外頭的宋長平其實站了很久,他們大約是前后腳到的廚房,在綠柳細數他的飲食習慣時,他便到了。當時石頭幾次想沖進去,都被他攔住了。
宋長平其實很喜歡看云歡這時候的樣子,每每這時,她的臉上就帶著一層神圣不可侵犯的光。
他的性子一向隱忍,看慣了大戶人家的女子謹小慎微的模樣,他就格外珍惜云歡偶爾的張揚,以及談及飲食時候的自信飛揚。
他相信云歡能處理好眼前的場面,可是沒想到,云歡卻是順利地推給了他。
宋長平被迫露面時,幾乎咬牙切齒地想:原本想看她演一場好戲,沒想到這小娘子卻順利將這事兒推到了他身上。看戲果真是要付出代價的!
都說他是只滿腹黑水的狐貍,我看他家娘子,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美女蛇!
看,她嘴邊那一股子得逞的神情!
“相公,”云歡怒極反笑,三兩步走到宋長平身邊,委屈道:“我剛進門,不知府里規矩。不能入這廚房,也不能碰你膳食半分,也不知你不吃這個,不吃那個,還平白備下……連雞湯都熬好了,可聽說,你也不愛吃?”
還敢清閑看戲?方才的帳還沒算完呢,這就又添一筆!
她只管拿眼神瞅宋長平,眼底里帶著一絲威脅。
四目相接時,宋長平無奈地笑了笑。
“怎么會。娘子的手藝,便是永平王爺都贊不絕口,宋府上下哪個不知。只要是娘子做的,我定然一口不剩全都吃了。”宋長平揚聲說道,迎面走向云歡,一手環過云歡的腰,壓低了聲音笑道:“不生氣了?”
“想得美!我心底里可有一本賬本,全是你欠的債。這才多久啊,就劃上好幾道了。”云歡一邊同宋長平竊竊私語,一邊揚聲謙虛道:“王爺謬贊。”
從外人看來,兩人均是笑意融融,和美地很。哪里想到,私下里,兩人各有心思,正是互相較勁兒的時候。
“還有賬本啊?如果我能處理好眼前這事兒,能平賬么?”宋長平哀求道,語氣可憐巴巴地緊。
云歡一時想發笑,狠了心沉臉道,“嚴肅些!你要是這會子讓我沒臉,我讓你一個月進不了我的房門。這全是你惹下的債,你要不給我收拾干凈,我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
“都成了我的人了,還想回哪兒去!”宋長平手扶在云歡腰上,暗自掐了一把。
云歡略略一閃,卻是陰仄仄笑道,“給我休書一封,我自有我的歡樂地!到時候,看誰過得比誰快活!”
“……”
一句話出,宋長平的臉頓時黑了一黑:這才成親第二日,她就想著要休書?問題是,以宋長平對云歡的觀察,倘若他真給她一封休書,她還真能活蹦亂跳地快活下去!
娶個有手藝的娘子,果真不是上上之選!
“好,我來收拾干凈,有什么好處?”宋長平繼續討價還價。
“看你表現!”云歡媚眼兒一飄。
宋長平心里罵一句:美人計?她也會用!這話模棱兩可,最后是好處壞處,還不是由得她抵賴。
可要命的是,這美人計,他怎么就這么受用呢!
“成叻!”宋長平歡快應道。
兩人自顧自眉目傳情,綠衫在一旁看地險些絞碎了手里的帕子。
宋長平視線一離云歡,整張臉卻是沉了下來,隨即又恢復了平日人前清冷的模樣。
“綠衫,我在外頭給你姐妹二人尋了一間院子,你們今日就搬出去吧。”
“什么?”宋長平話音剛落,綠衫卻怔住了。便是云歡也驚訝地看著宋長平:這廝快刀斬亂麻,似乎也太迅速了些?
“你們進府時,并沒有簽賣身契,你們本就是自由的。這些年你們在我身邊伺候,任勞任怨,我心下也感激。如今你們也到了婚嫁的年紀,若再呆在我身邊,會耽擱了你們。我前些時候讓石頭在城西相了間院子,門前正好是間鋪子,你們是要租出去還是要自己開間小店都成,日子總能過下去。”宋長平淡淡道。
綠柳萬萬沒想到宋長平早早便動了讓她們走的念頭,方才是裝,這會卻是真的眼里氤氳淚水,“爺,我不走……”
“你姐姐早些年留下的病根,劉大夫早就治好了。若是哪兒不舒服,尋常大夫看不了的,你再來尋石頭,石頭自會幫你。”宋長平自顧自說著。
石頭從懷里掏出張地契和房契,交到綠柳手上,綠柳慌忙推開,流淚道:“爺,我不走!我們姐妹在您身邊十多年,您怎么說趕我們就趕我們!”
“你糊涂啊!”石頭呵斥道:“平常的丫鬟離府,哪個是帶著房帶著地走的?爺樁樁件件都替你們想好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要不是爺念著舊情,他就是一分錢不給趕你們走,旁人都不會說他一句不好!”
綠柳哽咽了下,嘴里含糊道:“爺趕我們走,是因為我得罪了奶奶么?”
“跟奶奶沒關系。爺上個月便吩咐我尋屋子,那時候還不知道要跟奶奶成親呢。爺這是真心為你們好,你可別不知足了。”石頭勸著,又從懷里掏出個錢袋子塞到綠柳的手里,“爺讓我給你們的。那屋子就在城西,不遠,得空了我也會去看你們。”
“可是……”綠柳還要掙扎,石頭惱了,低聲罵道:“可是什么!你方才那樣鬧,爺就站在一旁,你是什么心思爺還不知道?這會爺給你臉面,你就收著。若是讓綠蘿知道今日的事兒,看她不給你排頭吃!”
“我就是怕姐姐難過!”綠柳略略大了聲音道:“姐姐對爺的心思你是知道的,若是她一時看不開……”
“那也是她的造化,與人無憂!”石頭隨即大著聲音罵,“不該想的就別想,想多了,不過是自己受累!”
云歡從頭至尾站在一旁,只在綠柳說到“姐姐對爺的心思”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長平。
宋長平身上頓時一緊,趕忙湊近了,對云歡低聲道:“好娘子,你別氣。一會回了房里,我再好好同你解釋。”
云歡只顧冷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那一旁,石頭又對綠柳嘰嘰咕咕了半晌,綠柳哭了好一會,石頭方才領著她到云歡跟前,陪著笑臉道:“奶奶,綠柳知道錯了,這會來跟您賠禮道歉。”
“奶奶。綠柳不該沖撞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諒綠柳。”綠柳干脆利落地磕了三個響頭,轉了身又對長平道:“爺,綠柳聽您的話,今日便離府。往后您是有用得著咱們姐妹的地方,盡管使喚咱們!”
依樣是三個響頭,只是這回卻是磕地更想,磕完頭,伏在地上久久都起不來。
石頭撇開了頭,心下里長嘆了一聲:他家大爺思慮事情,總不會是臨時起意。一個月前大爺吩咐他找房子時,他還不明白。這會想來,大約就是在那時候,大爺私下里尋了永平王爺王妃。為了讓自家大奶奶在宋府的日子沒這么難過,大爺費了不少心。
要不是因為綠蘿突然病倒了,大約大爺前幾日就讓他們姐妹搬出去了。又怎么會拖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