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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沒走多久,蘇氏一腔的怒火無從發(fā)泄,張媽媽見她面色醬紅,正想尿遁,蘇氏又是將那茶碗直接掃落在地上,碎片險些砸到張媽媽。
“一幫子不成器的東西!”蘇氏低聲咒罵道,末了卻是提了眉眼問張媽媽,“二小姐近來都接觸了什么人?”
“不曾,一向都是呆在府里,或者是同大小姐,表少爺一同出門。”張媽媽道。
“好端端的怎么卻跟那個野種廝混到一塊了?”
“這奴婢倒是不曉得。怕真是一時起意罷了。”張媽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從前倒是我小看她了!”蘇氏低聲呢喃。方向云歡才每句話似是隨意,卻是字字逼人,只可恨,她的親女兒不爭氣,平白讓向云歡抓著把柄,還有那溫玉良,她存了心要栽培他,他卻將心思動到她女兒身上了!
此刻可好,想讓他接手豐年,算是徹底白瞎了。怪也怪向恒寧,臨走之前卻是告訴豐年的大掌柜,唯向云歡命是從。說到底,向恒寧還是不信她,溫玉良也不爭氣!
“去告訴表少爺,讓他今日便搬到咱們在城西的偏院去!沒得在這招人舌根!”蘇氏狠狠道,一時間,她竟是恨不得碾碎手里的茶杯。
領(lǐng)著云燕出門的向云歡此刻渾然未覺,因著她兩句威脅,向云錦被禁足一個月,溫玉良也被攆出府。
手里牽著向云燕的小手,向云歡的心情真是萬分明朗。
“二姐,你這是帶我上哪去?”云燕的臉紅撲撲的,從小到大沒出過幾回門,此刻她走在大街上,真真是見著什么都新奇。
“帶你上咱們家酒樓去!”向云歡摸了摸她的頭,見路邊有賣糖葫蘆的,隨手便給云燕買了一串。
云燕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怎么都舍不得吃,在向云歡催促下,她才慢慢地咬了一口,那股又酸又甜的滋味回蕩在舌尖上,云燕恨不能將所有的糖葫蘆一口氣全塞在嘴里。
“好吃!”云燕猛一點頭,笑咪咪地往云歡身上蹭了蹭,“二姐,你真好!”
那副幸福的模樣,真真讓向云歡心里酸了一酸。猶記得當年,云歡在街頭遇上被趕出府的云燕,當時她身上烏糟糟的,唯獨那雙眼睛澄明清澈,看著她,不管不顧地沖到她的懷里,喚了聲“二姐”。
那時候,向云歡的情況也是跌到谷里,兩個人相依為命,卻也不覺得苦。后來云歡開了面攤,生活才漸漸好起來,有了余錢便給云燕做點零嘴,一小串糖葫蘆能讓她念叨好多天。
后來……
后來,她生了重病,連夜高燒不退,云燕去給她請大夫,那一去,她再也沒回來……
向云歡不愿再去回想,蹲下身子擦凈云燕的嘴角,柔聲笑道:“饞貓,二姐回頭親自給你做幾串,保準讓你連竹簽子都吃進肚子里!”
“真的呀!”云燕眼睛一亮。
“當然!”向云歡笑道:“我小時候的糖葫蘆,可都是跟著咱爹一塊兒做的呢!”
“爹爹對二姐是最好的了!”云燕又笑,眼睛都彎成弦月了,對著糖葫蘆,張嘴又是一口。
向云歡一路牽著她,到了豐年食府,卻是發(fā)現(xiàn)人聲鼎沸,又是一派熱鬧的景象。
從前向云歡來過幾回,門口的跑堂也認識她,見了她忙行禮,“二小姐好!”
轉(zhuǎn)頭又看了看云燕,愣了下,云歡牽過云燕,往前一推,“這是三小姐。”那跑堂的忙不迭又道:“問三小姐安好。”
“你也好。”云燕笑著回禮。
跑堂的大約也沒見過這么和氣可愛的小姐,心下一樂,領(lǐng)著姐妹二人便往內(nèi)堂走。云歡卻是指了指樓上的雅座,道:“給我備個單間,送幾道咱們酒樓的招牌菜來。三小姐沒來過,也讓三小姐嘗嘗你們的看家手藝!”
“好叻!”跑堂的也不含糊,領(lǐng)著姐妹二人往上走,又給她們挑了個臨街的雅座,過得片刻,又麻利地上了茶水。
向云歡舉起茶杯,一股子茶葉的清香鋪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云燕抿了一口,道:“這茶可真淡,可又帶著股清甜,喝著真舒服。”
“這茶可是咱爹的秘方。”向云歡解釋道。
尋常的酒樓里都會有送茶水,可因著是免費贈送的,許久酒樓也就不放在心上,送的茶水一般都是普通茶葉泡制的,有些個兒不上道的店子更是用茶葉沫子泡了給客人。
向恒寧曾經(jīng)說過,若是送那樣的茶水給客人,還不如不送。但凡見過世面的客人,對這道免費茶的要求卻是很高的,店家待客的誠意,喝一喝這免費的茶便知。
豐年食府的這道茶,卻是向恒寧自個兒研制的。便是這秘方向恒寧也只告知向云歡一個人,將適量的淡竹葉,加入綠茶并生地黃和白糖,一同用熱水沖泡,悶上一刻鐘后便能飲用,從前向云歡貪涼,夏日里將那竹葉茶放進冰窖里,只消片刻,那茶水入口,真真是清爽透頂。
“這茶最是清熱去火,酒樓里的許多客人可都是為著這茶才來的。”向云歡又道。
“恩,好喝!”云燕又是點頭,心底里真想說,若是能吃一口糖葫蘆,喝一口竹葉茶,這生活真是美到極致了。
可想想,這話似乎頗沒出息,怕是會被二姐笑話,她也就忍住了。
那一廂,伙計已經(jīng)將菜送上來,云歡瞧過去,太極芋泥、蟹黃鱸魚凍、如意蛋卷、竹葉子排、素炒五丁,外加一道淮山圓肉燉豬手湯,葷的素的甜的咸的都有,冷熱搭配倒也適宜。
等菜上齊后,門外卻是走進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云歡瞧見他,也略略起身,喚了聲,“章叔叔。”
章奎跟在向恒寧身邊十多年,從向恒寧經(jīng)商起,章奎便一直是向恒寧的左右手,向恒寧一向都倚重他,聽聞當年溫玉良將豐年食府弄到烏煙瘴氣,章奎一怒之下痛打溫玉良,至此便沒了蹤跡。云歡此刻見了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二小姐近來可安好?”章奎的樣子倒是儒雅,若是手執(zhí)扇子,看上去更像是個書生,平易近人地緊,說話間,又扭頭看云燕,驚訝道:“這是三小姐?都這般大了。”
“章叔叔。”云燕乖巧地跟著云歡喚道。
“好。”章奎笑瞇瞇道,“二小姐三小姐慢吃,若還有吩咐,我就在外頭。先不打擾了。”
說著他就退了出去,云歡見云燕盯著菜式,眼睛都發(fā)直了,不由覺得好笑,一揮手,“吃吧!”
話音剛落,云燕便去瓦那芋泥,一口下去直點頭,又去嘗了如意蛋卷,嘴里嘟囔地喊著好吃,若放平日,云歡定然要教訓(xùn)云燕沒教養(yǎng),可此刻見她這般開心,自個兒臉上也不由帶上笑容,跟著她大口吃起來。
一連吃了幾道菜,云歡直呼過癮。自離了府,她越發(fā)想念豐年食府的美味,只恨自己不爭氣,不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味道來。
好在現(xiàn)在美味當前,她想吃便是能有的。
眼下,就剩下最后一道她最愛的如意蛋卷她沒能品嘗。云歡伸了筷子便去夾了一塊,心里只想著,她已經(jīng)好多年沒能吃到這道菜了。
懷著雀躍的心情,她小心翼翼地將如意蛋卷送入口內(nèi),記憶中,那股蛋卷的鮮美味道挑動著她的味蕾,她忍不住又往下咬了一口,想吃到里頭細嫩的雞肉……
那股興奮,卻是戛然而止。
那雞肉不對,非常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