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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lán)袍人又喊了一聲，“魂祭靈澤！”臺下的兩名壯漢將少年們抱起投進(jìn)燔柴中。

這時鼓聲又響起了，但節(jié)奏變了，變快了也變急躁了，藍(lán)袍人跪在高臺上，道:“祭靈澤，祈民愿，吾城夜雨，萬世不朽。”

祭祀過后，所有人紛紛離開，沒有一人臉上帶有悲傷，每個人都在歡愉和慶幸。

歡的是日后豐收，慶的是死非自己。

不稍片刻，平地上已是空無一人，而尹溯卻若有所思，人祭在祭祀中是常有的事，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他覺得剛才的一切，就像是臺下看客在欣賞歌舞一般，只是那兩名少年揮舞的不是輕紗而是利刃。

臺下看客麻木不仁，臺上戲子無動于衷，一個覺得天經(jīng)地義，一個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

“照這樣看，這里的祭祀應(yīng)該都是如此，舊日習(xí)俗，根深蒂固。”嬰隰拍拍尹溯的肩，示意可以走了。

夜雨城不祭黃天厚土，不祭山川水澤，反而祭雨，這樣的祭祀幾乎沒人會做，可這樣的祭祀在這座城里，卻是無比正常。

兩人回到客棧，卻也沒多想，倒頭就睡，第二日，他們正坐在客堂里用午膳，這時傳出孩子的哭聲，只見客棧老板抱著一個小娃娃在柜桌前來回踱步，哄了好一陣，孩子才止住哭聲，然而不巧的是，這時有人喊道:“小二！再來盤魚！”

可店里只有一個小二，他已然是手忙腳亂，只是口頭應(yīng)了聲“好嘞！”卻半晌也不見魚來。

那食客不耐煩了，大聲催促道:“老板！我的魚呢！等好久了！”

客棧老板在柜桌前，連連應(yīng)道:“客官稍等，這就來這就來。”可他剛把孩子放下，那孩子又放聲大哭，他急得不行，而小二也是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于是他對一旁的食客道:“不好意思這位客官，能幫我抱抱小兒嗎？”

吃客說好，客棧老板道謝后，風(fēng)似的跑進(jìn)后廚。

小孩子見被生人抱著，哭得更厲害，還對那食客拳打腳踢，哭喊著，“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那食客聽后，抱著他搖了搖，算是哄了，道:“你哥哥去天上為我們祈愿了，這是好事，等你長大了也去，盡你的責(zé)任，好不好啊？”他用哄孩子語氣，說出了令人心寒的一番話。

小孩聽不懂，只是在哭。

而尹溯聽那人這樣說，只覺得不舒服，雖說人祭是舊日習(xí)俗，早已根深蒂固，而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是常性，這些都怨不得他人，以冷漠之態(tài)相待。

可是那孩子的哥哥被選去祭祀就是他應(yīng)盡的責(zé)任嗎？

這時客棧老板忙完了，對那食客道謝后，抱起孩子回柜桌前哄著。

可那孩子卻怎么哄都哄不好，而這邊又開始催著上菜，客棧老板焦急地眉毛都擰成了一股繩。

這時尹溯道:“我來抱孩子吧。”

客棧老板將孩子交給他后，連連道謝，又風(fēng)似的跑進(jìn)后廚。

孩子依舊哭個不停，尹溯哄道:“別哭了好不好？等你哥哥回來，見你這樣會不高興的。”

孩子止住哭聲，紅著眼，抽噎著，奶聲奶氣地問道:“真的嗎？哥哥會回來？”

尹溯點點頭，哄道:“肯定會的，你以后乖乖的，他就會回來了。”

孩子用他的白胖短手抹抹眼淚，“好～，那我以后都不哭了，這樣哥哥是不是就會早點回來了。”

尹溯摸摸他的頭，溫聲道:“當(dāng)然會了。”

晌午一過，店里的食客少了，客棧老板忙完后向尹溯道謝，還說這幾天的房錢不收他們的，權(quán)當(dāng)答謝。

尹溯說不用，然后問道:“這么忙，為何不見孩子的母親。”客棧老板道:“很早就不見了。”

又不見了，和漁船大叔的妻子一樣都不見了。尹溯繼續(xù)問道:“那為何不多請些伙計。”

客棧老板道:“哪里請得到啊，夜雨城健碩的男兒不多了，以前有我大兒子在，還忙得下來，現(xiàn)在他走了，我才這么忙的。”

尹溯道:“那他去了哪里？”其實尹溯是知道客棧老板的大兒子是死了，只不過他現(xiàn)在是想看看客棧老板在回答時，有何反應(yīng)。

客棧老板面露得意之色，道:“被上天選中，在天上過好日子了唄。”

尹溯聽他這樣說，又見他如此自豪的模樣，與林叔如出一轍。

但他卻佯裝不懂，問是什么意思，客棧老板解釋道:“你們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這里的習(xí)俗，夜雨城每半年會有兩次祭祀，這個時候會選出天之驕子，能上天之人，為夜雨城求來雨露福澤。”

尹溯又問道:“之后可會回來？”他問完每一句話后，都在留意客棧老板的神情，因為他覺得從掌柜對懷中幼兒的關(guān)懷來說，就能說明他是一個好父親，可這樣的人怎會在談及自家長子被選去祭祀時，會如此自豪呢？于是尹溯就猜想，會不會這掌柜不知道他的兒子是死了。

客棧老板擺擺手，“不會回來，待在天上，這么好的事回來作什么。”

忽然嬰隰在一旁道:“那不就是死了嗎？”客棧老板埋怨地看了看他，“誒～！不能這么說，那是上天祈愿了。”

這時孩子又開始哭起來，客棧老板抱著他，又向尹溯二人致了謝，便走開了。

嬰隰問道:“阿溯，你想查是嗎？”

尹溯沉默了會兒，道:“嗯，每次祭祀都有活人被獻(xiàn)祭，家里人明知是死了，卻還自欺欺人，況且這掌柜的妻子和漁船大叔的妻子都失蹤了，我總覺得這里面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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