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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山在失去意識前,把中年獄卒陰笑的臉孔與朗國國師明訣子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等傳山再次醒來,他已經半躺半坐在一輛木車里,木車前面有繩子牽著,也不知要被送到哪里。
除了木車上吊著的一盞馬燈照射/出的一圈昏黃光芒,四下里一片黑暗。只有潮濕與氣悶伴隨著他。
木車似乎在斜著下降。
“嘎吱,嘎吱。”
繩索慢慢搖晃著,前方不知是騾還是馬的牲口拉著他一點點走向地底深處。
這條礦道不知有多深多寬,因為礦燈幽暗的光芒,讓傳山生出一種永遠都會陷于其中、再也爬不出去的絕望感。
傳山搖搖頭,把這種可以吞噬人求生欲/望的絕望感趕出心頭,強打精神觀察周圍環境。
等眼睛習慣了黑暗后,隱約可以看到這條礦道四周似乎還有些延伸的洞穴。本來以為狹窄的礦道也并非想象中那般狹窄,像他乘坐的這輛三人寬木車大約可以并排走兩三輛,高度據目測大約有十尺左右。
“醒了?醒了就好,免得剛到下面就給人把衣服扒了去?!?
傳山抬起頭,脖頸那里烙傷的皮膚被扯動,疼得他嘶嘶地倒抽冷氣。剛才他就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但對方沒說話,他也不打算主動理睬。
“還有氣嗎?”
傳山勉強發出聲音回答。
“啞吧?”
傳山搖頭。
“給,這可是好東西,喝一口,說不定能留下一條命?!焙谟爸械哪腥诉f過來一個皮囊。
傳山伸手接過,也不管是什么,仰頭就喝了一口。
“唔!”
“怎么樣?夠勁道吧?這可是正宗二鍋頭,花了大代價讓上面那些祖宗幫著弄了一囊給我。拿來拿來,就這么一點你還想喝第二口吶?!?
傳山不知道這里是哪里,強迫他服下骷髏果的朗國國師當時只陰森地笑,說要送他進地獄逛逛。之后他就被押上車,一路封閉地押送到這里。剛才在洞口,那些押解他的人也沒做任何說明,就這樣把他送了進來。但據他自己剛才的打量,猜測這里應該是個煤礦。
對于這里的情況雖然不清楚,但看這男子能負責接他、并且能從上面的“祖宗們”手里弄到烈酒,在他想來這男子在這里的地位應該不低,于是他硬是擠,也給男子擠出了一個感激的笑臉。隨即把酒囊遞還給對方。
別說,就這么一口酒,火辣辣的刺激感從舌頭一直燒到腹中,喉嚨口撕裂的傷口被刺激得生疼,不過這還真就讓他恢復了不少精神。
“嘿,小子,挺能撐的嘛。我丁老三接了不少人,十有九個半一路昏到底下,能在馬閻王手上受了烙印、還能在主礦道中醒過來的你是第一個?!?
“丁……”果然是一個礦洞。
“丁老三?!蹦腥藦暮诎抵新冻瞿槪趥魃缴磉呑?。
這是一位頭發花白的精瘦老人,看樣貌比傳山猜測的年齡要大上許多。非常瘦,但很有精神,一雙眼睛也仍舊清明。中等個頭,一身短打打扮。臉、手等露出的皮膚一層黑污,看不出原貌。
傳山對他抱拳示敬,老頭笑了笑,用脖子上系的布巾抹抹臉。
“辛二七九是吧?還有一會兒才能到底,我就和你說說這里的規矩和一些常識,多聽著對你有好處?!?
丁老三在傳山打量他的同時,也在心中掂量著這個年輕小伙??此麤]有一般人被送進這里后的絕望和沮喪,也沒有那種大多數人都會有的迷茫和精神萎靡,反而冷靜地打量周圍環境,在有傷的情況下也還能記著給他面子,不由在心中就把他高看了兩分。
辛二七九身上傳來的血腥味很重,這血腥味不止指他身上的傷勢,還有氛圍。丁老三在這礦里待了將近二十年,什么窮兇極惡的人沒見過?殺過人的與沒有殺過人的,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而眼前小伙的身上還有一股煞氣,這股煞氣他只在幾個人身上見到過,后來事實證明那幾個人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兇魔。
所以丁老三賣出了兩分人情。
他年紀大了,仗著對礦里地形熟悉以及認識上面的人,在礦里還有些地位。但這些年,自從靈石出現后,地下的勢力劃分越來越險惡,作為老人的他來說,比起那些能用拳頭說話的主,他已經只能用人情來拴住人心。
傳山沒有讓他失望,適時地表示出感激之意,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小子,不管曾經你是什么樣的人、有過什么樣輝煌的過去,在這里都不會再有任何意義。除非你能認識上面的人,或者家人能賄賂到上面那些祖宗,把你調到上面干活,否則一切都是空談。但看你進來就被馬閻王整,想來你也沒什么門路能混到上面去。既然下來了,那么下面的規矩就得記牢,除非你想死,那自然另當別論。你是朗國人?”
傳山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暗中戒備地看向老者。
丁老三似乎并不介意他是哪國人,隨口說了一句:“這地底下哪兒的人都有。罪犯、俘虜、奴隸,你聽過沒聽過的國家的人,這里都有。你可能奇怪這里不是朗國的監獄煤礦嗎,怎么會有其他國家的人。這個啊,說來話長。”
丁老三珍惜地小小啜了一口酒,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前面的牲口走錯路,繼續道:
“這里叫云山煤礦,之前根本沒有人知道云山下還藏了這么一個巨大寶藏。我記得那是五十年前吧,那時我還小得很,就記得那時一擔柴在國都能賣到八十文。你想啊,一擔柴八十文,山上的樹不都得被砍光了?沒錯,朗國那時開始就缺薪燒。
這之后,國內的柴薪越來越少,冬天凍死的人畜也越來越多,無論草原還是山地,到處都可見凍死的人畜。再后來啊,就在朗國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來了一個道士,帶了一袋東西晉獻給當時的國主。這東西就是這玩意兒。”
丁老三指著裸/露的礦壁,道:“一開始我們都叫它石炭,因為明明是石頭,卻可以像炭一樣燃燒。后來也不知誰叫出來,也許還是那些道士吧,漸漸也把這玩意兒叫做煤。這云山下的煤礦地址就是那道士、也是朗國第一代國師告訴當時國主的。
朗國當時就憑借著這里的煤礦渡過了缺薪的危機。后來慢慢的,陸續就在其它地方也發現了一些煤礦源。但這里一直都是朗國最大的煤礦,也是最大的黑獄?!?
傳山耐心聽到此處時,木車停了。
這是一個相當廣大的空間。傳山懷疑自己來到了地底國度。
丁老三扶了傳山一把,兩人從木車里下來,丁老三指著前方四通八達的礦道說:
“喏,這就是岔道口。每個礦道有不同的人帶頭在里面干,如無必要最好不要走進別人的礦道里,除非你自持有本事能活著回來。這兩邊都是住人的地方,我們所有人都住在這里。你記住,在這里地位越高的,住得越靠近外圍;反之,都在后面?!?
傳山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四周,這里要比剛才下來的礦道明亮些許。
四周一些柱子上掛了氣死風燈。隱約勾勒出這個大洞的輪廓。
只見這大洞整體像個不規則的倒放的漏斗,頂端呈拱形,相當高,四周圍呈梯形一層層往上攀延。每一層都有或木屋、或洞穴似的住所。漏斗的尾端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有些什么,但想必也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