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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布景早已在花絮播放期間,就完美地搭建在了舞臺上,兩個身穿華美宮廷服飾的女子隔著一張小桌,相對而坐,聚光燈一打,單單是這氛圍,就讓剛剛從上一組黑道片的熱血表演中回過神來的觀眾,心情立刻隨之沉靜了下來。
茶盞與杯蓋的清脆撞擊聲,打破了這份沉靜。
一身暗紅色繁花襦裙的安笙,臉上似乎還是出場時的妝容,長發卻高高盤起,珠玉斜簪,鬢邊更是插了朵艷紅如血的海棠,襯得眉目安靜低垂的她,本就十分的秾艷霎時稠成了十二分,雍容高貴,盛氣凌人。
而對面的魏瑩瑩則裝扮素雅的多,出于白蓮人設,鬢上未簪花,宮裙也是素凈的淺粉色,一張薄施粉黛的小臉,在妝容精致的安笙面前,就讓人不由偏袒她半分。
而這種強弱差異,在魏瑩瑩扮演的淑妃開口時,便有些動搖了。
“姐姐~”淑妃柔婉一笑,“昨兒聽伺候的人說,你的頭疼又犯了,可是幾日里沒睡好?”
安笙飾演的蕭妃輕輕擱下茶盞,唇角一勾,如畫的眉眼便一派溫淑淺淡,硬是把裝束帶來的上位者的凌厲之氣,給沖了個徹底,倒比對面的人更像一朵白蓮花了。
“不妨事,約莫是近日里乍暖還寒,這才有些不適應~調理幾日便好些了。”蕭妃語調輕輕柔柔,卻轉而秀眉輕蹙,“倒是皇上,覺越來越淺,常常起夜,我憂他白日里困乏,端了太醫院給配的藥膳過去,也不知有效無效……”
魏瑩瑩雖知這都是劇本要求,但看著安笙裝模作樣的矯情勁兒,那股子氣頓時涌了上來,淑妃本該藏在底下的陰暗情緒,被她盡數列在了臉上,開口提建議時,都顯出幾分咄咄逼人來。
“翠竹~”她喊一聲,從丫鬟手里接過一方紅木錦盒,親親熱熱送到蕭妃手里,道,“這是我托人尋來的安神香,據說助眠有奇效,本想著給姐姐的,沒想到皇上也有需要,早知就該多備些的~不過呀~”她語氣壓低,俏皮道,“要說親我還是跟姐姐最親,就這一盒也得先緊著姐姐~姐姐可不要去皇上那里告我的狀呀~”
兩姐妹立刻和樂融融地聊起來,卻因為魏瑩瑩過于外露的情緒,有些讓人出戲。
此時直播間的彈幕上,不出意外地果然涌現了一大批噴她演技的聲音:
[這個魏瑩瑩看沒看過原著?淑妃是白切黑好不好,她這芝麻餡都流外面了吧?]
[同感,蕭妃演的雖然跟原劇也不太一樣,但只會讓人覺得耳目一新好厲害,因為她演的不同,但演的卻都對,很符合蕭妃雖心有城府卻不移本心,與人為善的人設。對面的魏瑩瑩演的都什么鬼?赤裸裸的惡毒女配嗎?]
而炸開鍋的彈幕,并沒有熱鬧多久,大部分人還是迅速被安笙的蕭妃,收起安神香道別時,回眸的那個意味深長的淺笑勾了回去,生出濃濃的期待感來,安心繼續看劇。
一段花絮之后,已經更新過妝容的安笙,褪去艷麗花鈿,頂著一張不施粉黛地清麗面容,端坐在昏暗牢房的草席上。微微凌亂的鬢發掩不住她的出塵氣質,居于陋室卻半分狼狽不顯。
伴隨著哐啷的鎖鏈響聲,沉重的牢門被打開,一身華服的淑妃,信步而入。
她再不掩飾真實面目,穿的正是蕭妃風光時,其他人都不敢同穿的深紅色,鬢邊的紅牡丹映著她嘴角的惡毒笑容,顯得分外刺眼。
“蕭妃娘娘~哦不,也只能叫聲姐姐了~天牢待的可還舒服?你寵冠六宮時,可曾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囚服美人卻淡淡瞧一眼洋洋得意的淑妃,并未答話,似乎早已料到罪魁禍首是她。
淑妃見狀,臉色猙獰了一下,上前一把掐住了蕭妃白皙的下頜,惡狠狠地湊過臉去道:“你知道嗎?我最恨的就是你這副誰都看不見眼里的惡心嘴臉!我早知道!你看不起我丫鬟的出身~當初跟我姐妹相稱,也不過是你借我做給別人看看樣子,好成全你那溫柔善良的虛名!”
淑妃將她的臉狠狠一擲,尖長的假指甲在安笙臉上劃出一道鮮艷的紅痕。
彈幕上注意到的觀眾,一片心疼暫且不說。
場上的魏瑩瑩微微一愣,卻轉而想通,這種意料之外的小傷,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怎么也怪不到自己身上,便立刻發自真心地惡意一笑,不慌不忙地續上自己在張導督促下,總算熟練的臺詞:
“皇上愛你再深又如何?他如今可是被你那不知來路的安神香,給毒得昏迷不醒呢~不知道在太后娘娘送你上路之前,他來不來得及來救他落難的小美人呢?呵呵~對了……因為孩子的事,你們之間早就不必當初了吧?你說說這次,他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地相信你呢?”
一直安靜的蕭妃,這才看向她,“他會相信我。”
這句話她是笑著說的,只是這笑不同以往的溫和可親,第一次露出了一些鋒芒來。
淑妃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她的堅定。
她覺得可笑。
憑什么?明明這個人跟自己一樣,都是機關算盡的偽善之人,她自己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已經心如死灰,這個女人,還能口口聲聲地相信著那個九五至尊的男人,所謂的愛情?
淑妃突然大笑起來,她一把扯住蕭妃的鏈子,按照劇本上,本來是要保持這個姿勢繼續惡語相向的。但魏瑩瑩聯想到剛剛的小失誤,立刻心思活泛起來。
她早在參與節目前就打聽清楚了,第一季全部采用直播形式,播出的鏡頭,只會有那幾個主要視角,而此刻她跟安笙的下半身都被道具擋了個正著,即使她有什么動作,也根本不會被發現。
就算有一兩個現場人員看見了又怎么樣?一面之詞而已,就算被石錘了她大可以說自己是不小心的。
被劃了一下臉還能順暢演下去,那……如果在鏡頭前摔個狗吃屎呢,安笙?
反殺<渣女撩漢系統(NPH)(曹衣出水)|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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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殺
安笙雖在魏瑩瑩劃傷自己臉時,面色不顯一絲波瀾,心中卻暗生警惕。以她這些日子對于魏瑩瑩善妒又沖動的性子的了解,還真怕這人一不做二不休,在現場直播里給她整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就在兩人的沖突爆發到最高點時,歇斯底里的魏瑩瑩突然就著扯住她鎖鏈的姿勢,將人狠狠一拽,去勢方向正好有幾塊青磚,牢內光線昏暗,如果安笙毫無防備,至少也會被絆得一個趔趄。
安笙幾乎立刻明白了魏瑩瑩的險惡用心,此刻心思一轉,也不再按照劇本的原定走位了,而是就著被人扯了一下的情景,故意踉蹌了幾步,扶住牢房的欄桿后,轉頭輕輕的笑了起來。
這個笑本應該是跟淑妃面對面露出來的。
魏瑩瑩雖惱恨于沒有算計到安笙,但還是馬上念起了臺詞,因為心有怒氣,倒是把此刻淑妃應有的情緒狀態給演出了幾分來。
“你笑什么!?”
[哎?魏瑩瑩看起來也不是全無演技啊?她現在氣得發抖的模樣,就跟真的似的]
[為她鼓掌~為了演出暴怒的淑妃都面目猙獰了哈哈哈,雖然丑了點但卻是比她之前好多了]
彈幕之外的賽場上,安笙依然沒有看魏瑩瑩。落魄的蕭妃,單薄的身軀上穿一件灰白的囚袍,望向窗外的側臉上映著冷調的“月光”,越發襯得她整個人冰雕玉琢,飄飄欲仙。
彈幕上頓時一片狼嚎鬼叫:
[啊啊啊給燈光師加雞腿!這一幕完全可以截下來當壁紙了有木有?]
[獄中美人什么的,我可以~好帶感好帶感!]
[十分鐘內,我要這個小美人的一切資料!]
就在淑妃被靜默逼瘋之前,安笙終于開口了,語氣淡淡,像講一個別人的故事:“小梅,你還記得東巷里的那家糕餅鋪嗎?以前我想吃那兒的桂花糕了,總是托你去買~我記得每次,你買回來的都是八塊,對不對?”
“小梅”是她做蕭妃丫鬟時的名字。
蕭妃此刻的口吻,懷念中甚至帶些親昵,絮絮叨叨的兩句回憶,卻聽得淑妃全身發寒。
而蕭妃還在繼續:“你大概只以為我被蒙在鼓里,殊不知,我從一開始便知道,給你的銀子數目,是夠買十塊桂花糕的。我那時想著,你小時候過得苦,貪著些吃的也情有可原,只是我后來雖隱晦地與你說不可盜竊的道理,這桂花糕……還是一直正正好好的八塊。”
她緩緩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淑妃,眼神染笑,明明她此刻才是階下之囚,看著淑妃的眼神,卻悲憫得像俯視蟲豸:“后來我想著對你好些,再好些,補足了你小時候缺失的愛意,你總會重回正道。卻想不到,進宮之后,你卻被這冷冰冰的繁華迷了眼,不僅偷起東西來變本加厲,呵~連別人的丈夫也開始覬覦了?”
直到這時,蕭妃的目光中才透出了一絲鋒銳,那抹轉瞬即逝的嘲諷,伴隨著她最后輕描淡寫的宣判,像一根尖刺,正插進淑妃的命門。
她說:“但有些東西是偷不走的。就算你機關算盡,你信不信,他醒來的第一件事,還是毫不猶豫地救我出去?”
“啊——住口!你住口!”淑妃忽然尖叫一聲,向眼含挑釁的安笙沖了過去。
如果魏瑩瑩沒有扯安笙那一下,這時候兩人應該還是面對面對峙的。為了讓淑妃發瘋扇蕭妃耳光這一幕,繼續發生,此時魏瑩瑩就必須沖過去了。
魏瑩瑩自然記得那幾塊青磚,不會被自己設的機關絆倒。
但安笙又怎么會這么輕飄飄放過算計自己的人?
因為舞臺和時間所限,牢房的青磚地面,除了幾塊真轉頭之外,都采用的是硬地毯式,花紋幾乎以假亂真。
而就在她剛剛將計就計摔到欄桿旁的過程中,已經不動聲色地將半步外的地毯邊緣,踢起了一道小拱,正對著的,就是魏瑩瑩。
又因為安笙站的位置剛好擋住了光線,讓本就昏暗的角落更加難以分辨,于是乎,就在魏瑩瑩瘋狂地沖過來時,不出意料的,一腳卡在硬地毯下面,摔了。
安笙可沒有接住人的打算,這也不符合蕭妃的人設。她只是靜靜打量著狼狽地撲在地上的淑妃,眉眼里仍是剛剛的嘲弄和悲憫之色。
而魏瑩瑩,是真的摔懵了。
因為環境需要,地毯上還人為鋪設了厚厚一層土灰,她這么一臉懟下去,直接啃了一嘴。
好不容易扶著旁邊的欄桿站起來了,已經變成了個大花貓,還沒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先是一臉懵逼地抹了抹混入泥灰的鼻涕,對上安笙嘲諷的視線,才突然反應過來。
因為自己設計在先,她幾乎立刻確定了這是安笙的報復,頓時整個人都面容扭曲了起來,惡狠狠的表情,配上烏漆麻黑的臉,讓整個彈幕都安靜了一瞬,然后立刻一排排刷起來八字箴言,“彈幕護體”字樣。
[臥槽別跟我說劇情了還有這段?要魏瑩瑩真為劇情獻身到這種程度,我立刻收回剛剛噴她演技的話,這是真沒偶像包袱!真敬業啊!]
[噗哈哈哈哈哈…我室友問我為什么突然發出鵝叫~敬業什么的還是免了,原劇黨表示劇情里真沒這段,魏瑩瑩就是走位錯誤給摔了,你要夸她丑也不用這么拐彎抹角哈哈哈哈]
[樓樓上哪來的高級黑哈哈哈…老子剛剛吃著泡面呢,一看屏幕全給我浪費了]
[她也不是丑,就是那種……很難形容的那種……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哈哈哈哈]
就在彈幕里一群人交流起今日份快樂源泉時,七情上臉沒多久的魏瑩瑩,也馬上意識到了場合不對,立刻收斂表情。
但她也知道自己現在肯定形象不佳,心有旁騖之下,連說臺詞,都磕磕巴巴起來。
而后,她舉手要扇蕭妃耳光,卻被突然趕來的皇帝一把攔住。
接著,兩人在淑妃面前大秀恩愛,讓她充分明白了,這場戲碼根本就是蕭妃早有預料,給她的最后一次機會。為的就是告訴她,無論蕭妃做了什么,皇帝都會一心一意的信任她。
而就在淑妃被反押入獄,蕭妃離開之前,溫和說出的那句經典的“知道我為什么說相信他嗎?其實……我相信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蕭妃相信的只是自己的手段。
最后,畫面定格在淑妃跌坐牢中,又哭又笑,而蕭妃不再回頭地跨出去時,無人讀懂的一笑,以及眼角滑落的一滴淚上。
這深宮之中,她與她,又有多大區別呢?
總不過是個,只敢相信自己的可憐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