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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燈光下,他的臉一半隱在黑暗里,身上透漏的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成熟與強勢。
第一次遇見他......
連草背靠著門框,仔細回想。
她當時進到玉芙宮里,見宮內雜草叢生,布滿灰塵,院內有一口枯井,枯井旁又一堆殘留的紙錢。
那場景讓她不自覺想起畫本子里那些陰森的鬼魅故事。
她心下一顫,便準備離開。
而那時,卻從院子的最深處傳來幾句若有似無的叫罵聲,隨后,便是幾聲悶哼傳來。
她大著膽子往里走,卻瞧見一個漂亮卻潦倒的少年被一群人圍著踢打。
那些人不住捶打著他的身體,甚至去揍他的臉,見他的雙手緊緊握著紙錢不放,就抬腳去捻。
那些人用勁太大,少年原本緊咬的牙關再也支撐不住,張口開始叫喊。
聽見他的聲音,那些人似乎很是興奮,上手就去拍他的臉,笑道:
“看你如今的樣子可真像一條狗啊哈哈哈哈......哎哎哎,瞪我做什么,私自在宮里燒紙那可是大忌,我們是在教你這宮里的規矩,你還得謝謝我們呢。”
“不然若是捅到陛下那里,你可就不只是挨上幾拳那么簡單了,到時,恐怕連你的小命都會丟了......”
說著,幾個人又抬腳用力踩上他的頭。
連草在一旁直看得怒火攻心,當即跑過去,大喊一聲:“你們在做什么?!”
那些人見是她,神色一窒,趕忙一溜煙跑了。
......
趙從看著連草,淡淡道:“想起來了?”
連草張了張口,神色放緩,喃喃道:“你在挨打。”
趙從將她一直沒接的水杯放在她手里,隨后轉身,拿起一旁的蠟燭依次將剩下的點燃。
燭火不斷閃爍,映在兩人的臉上,晦暗不明。
“是啊,我在挨打,除了挨打,平日里還有挨餓、受凍,沒有衣服穿,而那樣的日子,我在這宮里,一直過了十七年。”
趙從面色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旁人的事。
水杯似乎要灼燒掉連草的皮膚,她的手有些拿不穩,砰的一聲掉落在地。
她艱難張口:“他們不是因為......你私自在宮中燒紙錢,才——”
她話未說完,便聽從趙從口中傳來一聲嗤笑。
“他們總有那么多的借口。”他笑道。
就算只是天色不好,那些人也能拿來當理由欺辱他。
連草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她以為他只是因為犯了錯才被打的,她以為......
她咬了咬嘴唇,一時間心亂如麻。
趙從將蠟燭放好,拉她在床邊坐下,給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自顧自道:“你一定想問,為何陛下不管?”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喃喃道:“宮里的人,無論是誰,他的命運都掌握在天子的手上,我是皇帝的兒子,若沒有他的默許,你說,那些人敢這樣做嗎?”
自然是不敢。
就算是再不受寵的皇子,若不是皇帝授意,宮里的人也不敢如此對待他。
連草的手有些發抖,她猛地抽出手來,道:“不要說了。”
她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這些都和她沒有關系。
趙從卻不肯放過她,他將她的手重新緊緊握住,直視著她的雙眼,道:“連草,你聽我講。”
他的目光中帶著祈求,似乎她若是說一個不字,他便會萬劫不復。
連草想到他當日被欺負的慘狀,目光閃了閃,手慢慢放了下來。
她問:“陛下為何要這樣待你?”
他是他的兒子啊。
趙從握著她的手,垂下眼眸,道:“因為我母親。”
他的母親原本是個舞女,經常給先皇后獻舞,一日,趙深喝醉了酒,錯把她當成皇后,幸了她。
醒來后,自然是一陣人仰馬翻,趙從母親被封了寧嬪,趙深便與先皇后鬧了矛盾。
他跟先皇后的矛盾越深,便越要親近寧嬪來氣她,最后,自然是悲劇收場。
先皇后生下六皇子后,便薨逝了。
趙深不可能怪罪自己,自然將這筆賬算在了寧嬪的身上,對她諸多刁難,連他們的兒子趙從,也跟著一起倒霉。
“母親每日都要受那些奴才的羞辱,她生下我之后,身子本來就不好,不到五年,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