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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那個資料夾,抽出來不過一張薄紙,入眼的是一排的a,夾雜幾個少數的b,注意力放在比較低分的那幾科。
「原本阿月跟我說他從日本轉來,還以為英文那塊會很糟糕。」
沒想到比較低分的反而是國文跟商業,不過平均也過了八十五,看來這部分可以直接過線。
「從日本轉來不見得生活環境只有日文,」梁笙看字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把那張表格看完推回給我,沒什么表情地看著我,「我看他在社交上也沒什么大問題。你早上心情那么糟糕是因為他嗎?」
他指的早上是我帶著季宇澄進教室那時候。
我還以為梁笙應該沒注意到,明明戴著墨鏡眼睛還那么利。
「他提到了柳川家,」我丟下那張成績表,雙手環胸往后一坐,扯著嘴角接著說:「甚至問我在那里跟誰學做點心。」
他的那個問題,不是提問,而是明示。
再加上剛才那句話,除非我失智了才聽不出來他什么意思。
感覺到自己僵硬得像是個難看的雕像,嘴不是嘴手不是手,怎么擺都不自在,加上察覺到梁笙略帶探詢的目光,我不自覺地別開了視線。
「這里沒有別人。」
我們相處那么多年,對方的一個舉動都很清楚代表著什么意思,因此梁笙那句話我也一下就懂得了。
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下來。
他沒有繼續接著柳川家的話題,更沒有提到季宇澄做的那道甜點,彷彿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這是他一慣的作風。以往我跟我弟打起來時他也是做旁觀的那個比較多,只有少數時候會被波及最后一起捲進來。
然后一起倒霉地挨罵。
「學業和交際都沒有問題,」梁笙點了點那張放置已久的表格,等我拿回來后才接著講:「他連入學的目的都寫得直白明瞭,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的無所謂還是真心想寫成這樣。」
第一個問題下第一行——聽聞校風自由,加上國際性且開放的學習環境令人嚮往。在受人所託后便來到這所學校,若能在這里接觸到更多人事物和不同的風土文化就更好了。
基本上重點不是第一句就是最后一句,放在中間開頭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但是想到對方的身份又算了。然而他是真的不會寫理由,前言不搭后語,爛到我都可以猜到國文那科的分數估計都扣在作文分上了。
再往下看,所有回答都是文法上的問題,不過內容上挑不出錯,比起那些籠統地說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學得快,他簡明扼要地列出了自己的優點和劣勢,雖然簡單了點,但至少直觀易懂。
季宇澄的字跡很好看,比較端正,即使表達不是很清楚但是整體看下來很輕松。不像梁笙那瀟灑的行書,常常寫著寫著筆鋒就不知道飛去哪了。
「我覺得是中日文還沒完全轉換過來,習慣就好。」
「那應該沒問題了?」見我點頭,梁笙伸手把兩張紙都放進一個文件夾,拿筆在上面簽名,后頭再寫了個「過」。
我也站起來,去確認其他機器的電源切斷了沒有,同時在嘴上抱怨,「真不知道為什么學校還要多加個校內面試。」
「要是連半天的體驗入學都撐不過,那放進來對誰都沒好處,」梁笙打開窗戶通風,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等下要去吃什么嗎?」
「等等喔,」我拿出手機發了個消息給孟月瞳,對面馬上就回覆了。
「阿月還要待一段時間,要去對面咖啡廳嗎?」
梁笙也知道我有時候住在孟月瞳那邊。收拾得差不多后他說:「走吧,想吃什么?」
「到那里再決定吧。」
之后我們走出教室,先去了一趟校務處提交文件才離開。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校園里只剩小貓三兩隻。走到校門外,秋老虎曬得幾乎要人脫層皮,我用手做扇子扇風,哪怕那一絲涼風有跟沒有一樣。身邊的梁笙一言不發,我又訕訕地放下手。
「我原本沒打算要這么沒禮貌。」
「嗯。」
梁笙拉住我,我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有點無奈,「紅燈了。」
我回過頭,剛才還是綠色的人行道號志已經轉紅。
「哇,你看他對我的影響有多大,差點都要走到馬路上讓車撞了。」
「別亂說話,」梁笙先是微微嘆氣又笑了起來,聲音聽起來很輕松,「可是我不覺得他轉來是件壞事。」
他其實很常笑,在外人看來他跟我弟那傢伙一樣,幾乎沒有一刻不在笑著。像剛才在教室時那樣沒什么表情反而很稀有,但那也不代表他就生氣了,只是他想那么做而已,沒有理由。
若非時常跟他們在一起,我也不可能從聲音就能判斷出他們的心情。
然而他這么說反而讓我心情好不起來。
「為什么?難不成你希望我跟他把社團鬧得天翻地覆,最后導致社團不得不結束嗎?」
沒過多久又是綠燈。我走在梁笙前面,陽光正好照到我,使我不得不瞇起眼看著他的臉,然后我又聽見他笑了一聲。
「那又怎樣?」
好吧,我忘記了自己周圍的人幾乎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類型。
應該說我們學校里這樣的人佔了大半數。這也是為什么學校還要多加一個校內面試——避免某些原本可以在專業上發光發熱的人進來了,最后卻被其他同學磋磨到失去學習動力跟活力。
想到這我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態。
「好好好,我們社長大人說得都對。」
「你也太敷衍了,明明我說的都是是真心話。」
「怎么會呢,」說著就見梁笙走過來搭上我的肩,「欸欸,熱死了,一邊去啦!」
「你社長都快曬到中暑了,稍微扶一下吧。」
「你也好意思,重得要命還想要我扛?想得美。」
我們兩個一路打鬧到咖啡廳,滿身大汗,熟悉我們的店員見了我們都搖搖頭,又好笑地端上冰水和濕毛巾。后來我們就在那里坐了一個多小時,在這期間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唯獨沒有再談到任何關于新生的話題。
一直到孟月瞳來接我才結束了這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