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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水面上,運著幾艘大船。
段玉纓正在跟虎頭寨兄弟商議,有人急忙忙敲響門,見是麗娘,一臉慌張比劃手勢,段玉纓看不明白,但知道是跟王妃有關,不敢耽擱,匆匆結束商討,來到房中,正見王妃抱著痰盂吐,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幸好葉大夫隨行,叫來人,替王妃把脈。
段玉纓在屏風外站著,坐也難安,臨走前王爺的叮囑猶在耳邊,他深知,這一趟誰都可以出事,唯獨王妃要全須全尾。
葉大夫很快把完脈,對引章道:“你有喜了,一月有余。”
引章愣了一下,但也不算意外,推算這月葵水來的日子,已經遲了幾日,身子早在提醒她。
麗娘卻很高興,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引章安撫她幾句,大船被大浪推行,胃里翻滾,她抱著痰盂又吐起來。
葉大夫開了藥方,才讓她好受一些。
之后,他又特地把段玉纓叫到外面。
“如今日程顛簸,王妃暈船,加上心思積郁,情緒低落,長此以往,不止對胎兒有害,也會拖垮王妃的身子,”葉大夫用淺顯的語氣講述病情,之后又道,“事已至此,想是瞞不住王妃,二爺不如直言相告,也好讓王妃知道是個什么樣的情況,總比胡思亂想好。”
段玉纓頗有些詫異,葉大夫仿佛知他心中所想,淡淡道:“臨行前,我見過王爺,說是必要時,與二爺商量,告知王妃實情。”
段玉纓道:“葉大夫所言極是,但此事慎重,容我再想想。”
事情哪里瞞得住,引章睜眼醒來,看到自己身處大船上,外面碧浪滾滾,早已不在煙塵沖天的軍營,身畔更無丈夫的身影,便知是個什么狀況。
那夜昏睡前,她仍有殘留的意識,聽到他吩咐麗娘收拾行李,之后又在帳外與段玉纓交談,一字一句都落入她耳中。
攜她去山中散心,分明是他臨別前的珍重道別。
這時醒來四周無人,引章胸口隱隱作痛,眼淚卻是一滴都落不下來,之后幾天只抱著痰盂吐,什么也吃不下。
麗娘勸說不成,端著飯碗在一旁嘆氣。
引章不忍旁人因她受苦,讓麗娘端上飯菜。
麗娘面色一喜,立即吩咐下去,很快引章面前擺滿各色菜肴,她執起筷子吃了一口,胃里翻滾,像被玉石攪動,這會兒哪里還只是暈船,分明痛不欲生,將吃進去的都吐在痰盂中,卻全是酸水,早已什么都吐不出來。
她可以不吃,但腹中胎兒需要汲取營養,引章也只得忍著,勉強動了幾口,麗娘見她這般難受,眼淚滾滾而下,連忙找葉大夫過來。
段玉纓聞聲過來時,葉大夫已鎮定好引章,見他來了,便起身來到外面,擰著眉頭,顯然是氣著,語氣嚴厲道:“二爺可都看見,一味將王妃蒙在鼓里,只會是這樣的結果。”
段玉瓔有些懵,料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個虎頭山寨的一把手,梁王麾下的得力大將,竟被個看似文弱的大夫訓斥一頓,火氣立馬騰騰上來,可一個字還沒說出口,葉大夫掃眼過來,冷冷道:“還愣著做甚,再耽擱下去,王妃肚中的小世子有什么差池,你我都擔待不起。”
葉大夫頗有夫子先生教訓時的架勢,段玉纓雖混跡草莽多年,年少年時在夫子手里受過不少折磨,對諸如此類人真真是一輩子怕了,別說,這會還真被一下子唬住,把火氣憋下去,乖乖走進房中,拉住麗娘,朝里邊示意。
麗娘搖搖頭。
段玉纓會意,讓她下去。
引章察覺外面的動靜,出聲問道,“誰來了?”
“是我。”
話音落地,引章就從屏風內走出來,段玉纓連忙行禮,引章在桌邊坐下,臉色略有幾分蒼白,但喝了葉大夫開的安胎藥后,氣色增添不少,道:“有什么話,二爺不妨直說,我都聽著。”
話到嘴邊,段玉纓沉吟片刻,就將梁衍的計劃告知與她,“這次行動兵分三路,一路虛兵進攻內水,一路朱世容帶兵取道外水,而剩下一路,便是我帶著王妃先去錦州靜等。”
“等什么。”
“等王爺凱旋。”
引章直截了當,“有幾分勝算?”
段玉纓滯澀了片刻,才明白王妃所說的勝算是指什么,想起那夜在帳前與王爺夜談,就道:“請王妃放心,王爺這么做,自有他的計劃,有您和小世子,再有千千萬萬倚靠他的子民士軍,不會將性命置之度外……”
引章打斷道:“二爺該曉得,我只想聽到實話。”
段玉纓慢慢停下來。
對上引章堅定的目光:“不管勝算如何,我只想聽到真話。”
段玉纓自知不能再一味敷衍,“不瞞您說,王爺說過這一役只有五分勝算。”
引章低聲道:“因為陸演會來?”
段玉纓面上掩不住驚訝,想不到王妃會猜中他們的計劃,他頷首,單刀直入道:“主營一空,必然招致孟長青窺伺。王爺已算想到兩種情況。其一,陸演疑心主營有詐,親自留守十里坡,絲毫不給朱將軍機會,計劃泡湯,這對我軍而言,不算最壞的打算,尚有回旋。”
“其二,陸演相信了,并親自帶重兵誘入,這樣一來,十里坡只剩孟長青,朱將軍就可以一網打盡。”
引章問道:“這是你們最好的打算,但也是最壞的情況,是不是?”
當她被梁衍送到船上,就知道了他的打算。
梁衍真正要行的是第二種計劃。
讓主營空掉,只剩老弱殘兵,只靠他一人撐著,對付陸演驍勇善戰的部隊,從而騰出時間給朱世榮攻只剩一副空殼的十里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