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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婧王控訴,是閣羅鳳派人將他劫持到荒郊野外,讓他受了如此大的屈辱。
閣羅鳳卻留意到賊人將他剝衣羞辱時,也一同劫去他的令牌。
這個想法讓閣羅鳳心頭寒意大起。
也就是說,穿副將衣,頂副將臉皮的那個人,則堂而皇之舉著令牌,吩咐守衛開城門,絕塵而去,再不知所蹤。
一個殘酷的真相迎面撞來。
這些天,梁衍壓根不在城中。
梁衍制造自己在城中的假象,讓細羅奴混淆視線,又挑撥自己與婧王之間的關系,根本沒有想過救出深陷國師府的人質。
他到底想做什么。
閣羅自詡聰明,深諳人心,以為捏住人質,就能讓謁朝的戰神不戰而敗,自毀一世英名,可如今他猜透不得梁衍的心思。
孤軍一人闖進敵營,沒有千軍萬馬持身,戰神便不是無堅不摧的戰神,不過一個有些拳腳的凡人,梁衍處心積慮潛進南詔,不救人,除非……
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竄上來。
腦中神經劇烈鼓動起來。
當即命令阿塔去查這幾日通往都城的關卡上,一路經過何人。
阿塔道:“的確有這么個人,頂著一張跟副將一模一樣的面,拿著副將的令牌,聲稱婧王有急奏上告少帝,守城門的將領見他身份對得上,又不敢耽擱此事,放他過去了。”
“人現在到哪里?”閣羅鳳心中隱隱有個答案,得要有確切的消息,才肯真正落實。
“就在今天晚上,剛剛到達都城,奴才已送去口信,拼全力也要將人攔下。”
誰能想到梁衍早不在城中,現在回過神也晚了,早就被他溜到都城,口信傳再快,也比不上他的動作。
“用不著。”閣羅鳳目中幽光隱閃,似有一撮小火,是極致的興奮癲狂。
果真沒錯,梁衍單槍匹馬闖進南詔,不要美人,他要挾天子以令諸侯,顛覆南詔江山。
—
此時,千里之外的都城。
皇宮。
禁軍剛交替過一輪,宮燈晃蕩蕩的,風涌在宮道,什么聲也沒有,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沉寂。
少帝望著臺階下的男子,支著額頭,打著瞌睡,懶洋洋道:“朕沒記錯,你在六叔旗下辦事,他差你來傳口信,可是有什么急事?”
“婧王沒有急事,陛下卻有。”男子目光銳利明亮,直射而來,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少帝一眼看出這不是個軟角,禁軍很快涌上來,將男子團團圍住,少帝道:“六叔的人還不敢跟朕這么說話,說吧,你頂著這張面孔,有什么圖謀。”
男子個頭高大,足以俯視眾人,從容不迫道:“婧王與國師不在都城,陛下羽翼已漸豐滿,展翅跳出牢籠,但只要束縛牢籠的鐵鎖還在一日,陛下就永遠不得自由。”
少帝挑眉,“放肆,六叔是朕的良臣,豈是你好挑撥的,不道明身份,還在御前放肆,朕要將你交給六叔,讓他親自裁決你。”
說罷吩咐禁軍將男子拘起來,男子不作反抗,少帝一把揭去他臉上的假面,露出來一張挺鼻烏瞳的英俊面孔。
“是你。”少帝這時才露出意外的笑容,御書房就存著謁朝梁王的畫像,好知道有兩頭虎對南詔江山虎視眈眈。
“我從未隱瞞過身份,來這里,是向陛下獻計,是為陛下的江山考慮,也為兩國之好做打算,陛下就算不為百姓流離失所,江山被兩人所遏而觸動,”梁衍離他很近,看著眼前這個羽翼未豐的少年,略一低頭,啞聲道,“難道陛下忘了您的生母,太后娘娘是被誰活生生餓死在寢宮,直到您打獵回來才驚聞這個噩耗?”
“住嘴!”少帝臉色驟變。
“陛下!”梁衍朗朗高聲,震動所有人的耳膜,“不共戴天之仇,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少帝冷下面孔,讓禁軍撤退,宮人擔心梁衍對他不利,少帝將他一并打發下去,金碧輝煌的宮殿只剩下他們二人。
少帝換了副臉色,質問道:“梁王想用朕的手處理婧王跟國師,但朕怎么知道你是好心壞意,可別朕跟二虎相斗時,梁王里應外合,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一挑眉,又再發問,“再者,兩國將要簽訂盟約,百年間互不侵犯,對南詔而言百害而無一利,朕憑什么聽信你一人之言,親手毀掉兩國邦交?豈不是正給婧王把柄,好把朕拉下馬?”
梁衍笑了起來,眼神卻有不容置疑的篤定,“兩國邦交固然重要,但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南詔危機重重,朝野上下已成婧王的一言堂,連宮中的禁軍,也是陛下花了好大精力,趁婧王不在都城籠絡下的,做到這一步已是極難,更何況重掌天子之權。”
又道:“這次若讓兩國盟約簽成,婧王聲勢躁動,享盡民心,到那時子民只知婧王,不知天子,再想除之,難。眼下正是好時機,我都替陛下珍重,特來相助,只等陛下一聲令下,與南境相聯,自將他們圍困悶死。”
這何嘗不是少帝的心結,只是孤掌難鳴,才遲遲不肯動手,他見梁衍洞悉都城局勢,又敢孤身前來,身邊不帶一兵一卒,想來心中自有成算。
來了這么個好幫手,少帝絕不會錯過,只是,“讓朕如何信你?”
梁衍也不是吃素的,自己給了態度,就絕不允許對方再含糊質問,反問道:“陛下要誠意,我將自己送上門,這不已經是最大的誠意?”
少帝略一怔,“是朕優柔寡斷,但身為天子,豈能讓子民置身危險。城中人口算上禁軍,也不過婧王的一半軍隊,正面與之相抗,無異于以卵擊石,梁王有什么計劃?”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陛下要做的便是快刀斬亂麻,”梁衍聲如脆石,令人醍醐灌頂,少帝眼中一亮,豁然開朗,南詔眼下的局勢不正是一個亂字,當用亂治之,不由目露贊許之色,梁衍又道,“先將婧王除去,至于閣羅鳳,當初他是怎么起來的,現在就用同樣的法子治他。”梁衍抬眸,“只是行事有幾分兇險,陛下可愿嘗試?”
“錯過才是可惜。”少帝爽快一笑,不掩好奇,“梁王千里迢迢過來,就是來給朕獻計,這未免說不過去。”
梁衍道:“閣羅鳳于我有大仇,不殺此人,莫說陛下,連我也日夜難安。我唯有一愿,事成后,讓他受罰。”
閣羅鳳到底是南詔人,他一個外族人,有再深濃的仇意,在南詔的地盤上,斷然沒有替天子治罪的道理。
少帝頷首,又問,“事成之后,王爺不怕朕反悔?”
梁衍則坦然笑之,烏瞳如炬,字句篤定道:“陛下是真君子,不會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