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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衙門的差爺三三兩兩都回去了,府中也早早派人來催,李勝春卻留到一更天才從衙門出來,并未打道回府,而是跟姓方的一位友人閑聚,二人約在雅閣,及至興處杯酒炙熱,暮色四合時方才下樓。
這時街上傳來爭執聲,一個年輕男子行路匆匆,撞倒了一位老嫗,被老嫗的兒子揪住討個說法,男子慌張瞧了一眼對面,見他們沒朝這里留意,暗松一口氣,趕緊給錢了此事,等到人散后,他左右顧盼見沒人盯著,麻溜兒拐過幾彎,幾條街,來到一間熱鬧的茶館。
華燈初上,人聲鼎沸,說書人滔滔不絕,前排正大剌剌坐著個鼻梁高挺的男人,手指悠悠敲著扶手,正是來城中辦差事的段坤利。
男子從人群中走過去,貓著腰在段坤利說話,“屬下一整天都跟著李知府,白天就泡在衙門辦公,哪里也沒去,晚上與友人會面,這人姓方,叫方中鏡,跟李知府當年科考的同年,情意匪淺,后來名落孫山,回老家經商,多少年沒聯系,這次忽然來南境,也許有貓膩。”
段坤利摩挲下巴上的疤,“方中鏡家里干的是什么生意。”
“藥材行當,還挺大的,清州的生意大半都是他家。”
“藥材?”段坤利重復了一聲,瞥了屬下一眼,忽然問道,“沒漏什么?”
“小的哪敢欺瞞您啊。”屬下眉間一跳,沒敢將中途的小插曲坦白,不然屁股得開花。
段坤利挑挑眉,“繼續盯著。”
屬下哎了聲,又一溜煙兒出了茶館,守在暗處,只等李方二人分別,尾隨方中鏡而去。
林副將見段坤利哉悠哉聽曲兒,歪過身打趣兒,“咱王爺說了,今晚前把事兒了,現在可沒剩多少時辰,瞧你這樣兒,真有把握?”
段坤利機智伶俐,沒啥缺點,要說一點就是年紀小,眼皮子還淺,容易扎進香艷艷的肚兜出不來,耽誤事兒。因為這,王爺才派林副將來看著。
段坤利卻笑,“剩下的時間,聽一曲兒足夠了!”
及至天黑,屬下才趕回來稟報,二人直奔軍營。
晚上風大,一行人袍風獵獵,衣角交纏,到了攝政王營帳外不約而同停步,正待讓小卒進去通報,段坤利心燥,竟直接掀營進去,正見桌案前一雙纖纖素手執著勺柄,一勺一勺的喂到攝政王嘴邊。
這兔兒爺低著眉眼,鬢邊落下幾縷碎發,燈火暈生下,臉兒白得猶如剝了殼的嫩雞蛋。
段坤利直愣愣上前:“王爺,有眉目了!”
梁衍一邊兒翻看金陵傳來的書信,一邊掀唇吃粥,見他忽然闖進來,淡定掀起來一層眼皮,露出烏黑的眼珠子,“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
段坤利心里犯怵,撓頭,“事兒急,您規定的期限快到了,屬下是糊涂了,待會兒就自行領去十五仗軍棍。”
梁衍讓他直接說事兒,段坤利卻將眉一抬,瞅了一眼他身邊,還敢看她,梁衍惱得往他頭頂扔書。
段坤利忙說剛得了消息,徹查李知府那邊的人,都沒問題,但李知府自身卻出了問題。
今晚他見了一個方中鏡的故交,分開后,方中鏡悄悄兒去了一處隱蔽地,跟南詔有密切往來。
他以為這一切做得密不透風,實則都被盯得透透的。
段坤利道:“王爺,難怪之前屢屢吃了敗仗,里外都徹查了個遍,甚至都懷疑閣羅鳳有通鬼術的本領。不曾想,問題就出在自家人身上。”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昔日李勝春能寵妾滅妻,今日就能無視倫常,而且李知府跟陸首輔私下里一直來往親密,陸首輔這是想借他的手,借南詔的兵,想把您拖在南境,掌不了金陵的朝局。”
他只從中窺見了一點眉目,卻已推敲出李勝春不可見人的禍心,“甚至,只要您一日在這兒,吃多少敗仗,百姓都不會記恨到李知府頭上,因為百姓都知道,您才是南境最大的主兒。”
梁衍微瞇起眼,眉梢壓低,眼里似激蕩出一層怒氣,但他仍平靜得很,不緩不慢摩挲著腰間刀鞘凸起的花紋。
“李勝春要真敢吃朝廷的糧,干吃里扒外的勾當,本王第一個不饒他,再查!”
段坤利領命而去,掀出了營帳,迎面正對上老余,撈過他的肩問了一嘴老胡的近況。
得知他連床都下不了,王爺也不讓軍中兄弟們去看望,就知道老胡有差事要辦。
不多問,段坤利心思也沒在這上,黑黑的眼珠轉溜一下,低聲問,“哎,里頭這情況多久了?”
老余一臉茫然,段坤利就知道問錯人了,眼前是王爺唇邊那雙纖纖玉手,怎么看也不像是常年給人打下手的奴才。
倒如軍中所傳,南境哪個官員悄悄送給王爺的小兔兒爺,一身細皮,嘴唇紅紅的,哪兒都透著嫩。
段坤利心頭癢癢的,沒處消遣,尋摸出去辦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