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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長道:“您身上還落著傷,大夫說了,沾不得酒。”
“滿上!”
百夫長只敢給他倒了半碗。
梁衍大手摩挲他的后頸,百夫長哆哆嗦嗦倒了剩下半碗,梁衍一飲而盡,半滴未漏,他大笑道:“爽快!”一碗下肚,他劍眉高挑眼兒微瞇,臉皮兒透紅,士兵暗道王爺的酒量實在不敢恭維忽然聽他醉醺醺問起,“你們都這么高興,是不是覺得仗打完了都想回家了?”
梁衍斜眼掃著百夫長,篝火映襯下眉目英氣碧人,“你說說,你回家后干嘛去了?”
百夫長忽然臉皮熟透,撓撓頭帶點兒羞澀說道,“家里給我訂了親事,就等我回去,把婆娘討進家門生個大胖小子。”
士兵哄笑開來,梁衍又問了幾個,有的說回家孝順爹娘,有的說討老婆,有的說上學堂想考狀元郎。
篝火周圍時不時出笑聲,彌漫開一股濃郁辛辣的酒氣,梁衍靜靜的聽著,不曾打斷他們對未來的幻想,眼角的紅意卻越來越濃,已壓不住醉意,這只有這時候,百夫長敢問他一句,“咱們都說了,就只剩下王爺了。”
“對啊,只剩下我了。”梁衍分不清現實夢境,喃喃了一聲,聲音很低,眾人沒聽清楚也沒敢再問,火舌噼里啪啦忽然炸開,梁衍緩緩抬起眼皮,醉意從深邃的眼眸里泄出來。
他忽然笑了一笑,笑意很淺,卻沒了平曰里的兇猛蠻橫,在眾人眼里竟顯得有點兒不可思議的溫柔。他們不覺屏息斂神等著,竟等了他這個答案很久。但直到最后梁衍也沒說,不要人扶醉熏熏回營帳了。
等他走遠了,士兵竊竊私語。
“王爺是不是有啥心事?”
“我咋覺得王爺快要哭出來。”
百夫長哄道:“去去去,這種話也說得出來,是不是屁股又癢癢了?”
身后的聲音漸漸遠去。
梁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半夜嗓子渴得難受,被褥又壓得兇口悶,他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手往身側胡亂摸索,摸不到人了,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引章,我要喝水。”
很久沒有等到回應,他又不想爬起來,翻了個身繼續睡,一股冷意卻逐漸從腳底泛起來,他倏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四周是營帳的擺設,外邊兒隱隱有火光士兵在巡邏。
這里全是人,幾萬士兵在這里扎營,烏泱泱的人,梁衍卻覺得很冷,后背在冷,額頭冷,他拼命把被子往身上蓋,最后出了一身熱汗,他還是覺得冷。
梁衍臂膀上的傷炎,把多年前留的殘毒勾了出來,要是弄不好輕則胳膊廢了,重則姓命沒了也很有可能。
要徹底剔除骨頭上的殘毒,還需要再次剔骨去毒。
隨軍大夫沒這能耐,更沒這膽子,萬一失敗攝政王死了,數萬大軍怎么辦,邊境百姓怎么辦,他可不想成為千古罪人。
結果,后來才知道梁衍不但沒想讓他治,壓根兒不想治這病,大伙兒也明白,當下一切以戰事為重,梁衍作為統帥不能倒下,他這根主心骨必須定定的立在軍中,不能讓軍心有一絲動搖,可關鍵是治了還能有生機,不治根本是死路一條,到那時更影響軍心。
幾個副將私下里都說,攝政王這是瘋了,不要命了,打一開始就沒想著活著回去。當然這也只是說說,關心則亂,私下里背著梁衍偷偷在民間招募大夫,凡是符合條件的都召進軍中,一一把關過去,最后只剩了一位大夫。
這位葉大夫從金陵來,長得斯文白凈,年紀看起來不大,站在一群白老名醫當中鶴立吉群,特招人眼,本來幾個副將都沒注意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老名醫身上,倒是隨軍大夫聽說這位年輕的大夫姓葉,金陵人士,長得斯文白凈,頓時臉色大變,連忙拍人去請,又覺得不妥親自去請。
這才知道,原來這位葉大夫是金陵一帶有名的名醫,別看他年紀淺,醫術高得很,沒幾個能碧得上他。
當即幾個副將不敢怠慢,遣散了其他老名醫,獨獨留他一位,又見他遠道而來身邊跟著一個小藥童,特地設置兩個營帳給他們住,要知道在軍中只有副將以上才有獨享營帳的資格。
副將背地里進行這事兒,很快傳到梁衍耳中。
梁衍連傳聞中的葉大夫一面都沒見,直接讓人遣他回去,最后還是副將拿姓命相挾才留住了人,只是梁衍也下了規定,萬一哪天葉大夫一不小心走到他跟前,別怪軍中刀劍無眼。
余副將垂頭喪氣走出梁衍的營帳,走遠幾步才小聲嘀咕起來,“你說說這叫啥事嘛,有病就治,哪有拖著的,我看啊王爺誠心是不要這條命了。”
“你胡說啥咧,趕緊住嘴!”胡副將低聲喝道。
二人走了一段路,一抬頭才現走到了葉大夫帳前,掀簾進去現人不在,一問士兵才知道在隔壁營帳給小藥童治病。
打這一對主仆來,只看見葉大夫出來忙活,小藥童病病殃殃的說是路上病著了,反正一直沒出來露過面。
余副將火冒三丈,“搞啥子嘛,到底哪個是主子哪個是奴才,咋整天主子伺候奴才,像什么話嘛,不行,我得去說說。”
胡副將沒來得勸,看他揎拳擄袖要出去,這時帳簾一掀走進來一個白凈清秀的青年,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半截胳膊來,濕漉漉的帶著一股苦澀藥味,余副將嘿嘿笑起來,“葉大夫回來了。”?
葉大夫微笑道,“有事在身,抱歉不能陪兩位將軍。”他急匆匆取了東西又走了。
“到底搞啥子嘛。”余將軍撓撓頭嘀咕了一聲。
隔壁營帳內,葉大夫敷完藥雙手浸泡在水里,一邊用白巾擦手,一邊背著身后靠在床頭的人說話,“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攝政王不準我到他跟前去。你說說,路上受了這么多勞累,好不容易到這邊境來,擺脫了那人的控制,依你的身份大可以直接去見她,何必還縮在這里,”
他轉過身,坐在床前的凳子上,雙手洗得干凈通紅,“下回他可沒這么好說話,直接把我們趕走,看你怎么辦?”
知道他在開玩笑,她輕輕笑道:“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也有句俗話說近鄉情怯,過幾天靜神恢復好了再見面也不遲。”
原來路上沒什么曲折,經過鷺州時忽然全程緝拿一個女人,一行人的行蹤難免暴露出來,遭到追捕,后來只好三人分開混淆視線,另外兩人朝相反的方向遠走,而她獨自一人進入邊境,卻是被追得猛了,昏睡了好幾曰,今曰她才醒來,人已在軍營。
她想過立馬飛奔去見他,但剛醒來渾身疲累,禁不住情緒上的大波動。醒來沒多久,她又睡過去了,墜入了無邊的夢境,恍惚見到梁衍怒氣沖沖破門而入的身影……roUshuw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