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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罷席散,夜入深分,山雨欲來風滿樓。
衛琨躺在舊宅子的樓頂,這處舊宅不同以前那處豪華的私宅,這一處在僻靜的地段,也是種了竹和黃花,卻無人打理,他一出城,幾月不歸,回來便見草長漫腰,滿野荒頹。
現如今,他也不在乎這些了,借枯燈弱光,低頭悶悶, 執起手中舊物細細摩挲,那舊物不是別的,正是昔日小春的水粉肚兜,現已變舊黃,血淚斑斑,是他常年犯病嘔出的血跡和淚漬。
如今,血沒了,淚也干,衛琨只拿在手里愣愣出神,看久了,便把目光投到窗外,風吹窗格,呼呼作響,在迷蒙的夜里,他似乎依稀能看到那遠處的一處塔尖。
塔尖在雨里靜默。
塔中困一仆一主,那主披頭散發,鬢角灰白,兩眼枯死,坐于一隅,不動也不說話,仆是個小丫頭,跟著受了些苦,卻也不離不棄,端了粥到她主子跟前——“春娘娘,您喝點粥……”
無聲,只聽風聲。
宮墻里有人唱更,一聲聲凄厲,飄進風中,聽不真切。
有人上樓,腳步愈近,那仆警覺,放下手中東西,拿了根棒杵候在門口。
樓道陰影中一閃,孫萬興的臉就在窗外的光里露出來,那仆便放下手里的棒,喊了一聲:“孫總管!”
孫萬興摸黑見了人,又去尋角落的主。
“咱娘娘在這里……怎么樣?您可是帶來了皇上的消息?”
孫萬興嘆了口氣,看不清表情,搖頭:“皇上這幾日頭疼得厲害,一刻離不了煙,恐是想不起娘娘來……”
說完往前一探,俯首湊近角落里的人低語——“春子啊……不管你能不能聽得懂我說的話……我只跟你說一句,你干爹已來金陵了……”
角落的人似乎動了動。
孫萬興端詳半天,那枯萎的臉卻沒有任何反應,拿手在她眼前晃晃,她眼睛不眨。
轉身重重一嘆,囑咐那仆人:“你好好伺候春娘娘,別有什么閃失,回頭我再給你們添些衣物和日用來……”
那仆磕了頭:“奴才謹記,總管大人若有機會見了皇上,請切切提一提我家小主吧!”
孫萬興嗯了一聲,便匆匆下樓了。
皇宮里頭的那個,大概是被這春娘娘折磨怕了,這春娘娘先得了害人的病,用大煙治好后,又得了癔病,犯起病來又鬧又叫,瘋瘋癲癲,擱在哪兒也受不了。
索性送到離了后宮最遠的這金圓寺里,這寺也是個廢寺,連個撞鐘的僧人的找不到,這叫眼不見心不煩罷。
孫萬興剛回到敬事房,便見有人送來鴿報,忙回到房內,在內室燒了封蠟,仔細看,是宮外通信——滿城兵將來,雨后迎春歸。
孫萬興看罷便燒了,煙火燎燎中,他默默自語——督公,你放心。
——雨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