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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微瀾生(1)
大雍,盛京。
“嗯?幽會被發(fā)現(xiàn)?”
一出關(guān)便被雍帝宣召,又從小太監(jiān)口中得知了“方清薇與三皇子幽會曝光”這一足可刊登盛京八卦頭條的消息,晏危樓沉默了幾息,臉上露出深深的驚訝之色。這分明是前世從未出現(xiàn)過的事!
而他這震驚莫名的樣子,看在那前來傳遞消息的小太監(jiān)眼中,卻是“失魂落魄”“黯然神傷”“不可置信”“深受打擊”……一連串奇奇怪怪的詞語從小太監(jiān)腦海中飄過,他眼神里忍不住露出深深的同情。
“是啊,這事兒真真的呢。奴婢親眼所見,陛下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呢。”
念及這位世子殿下深得皇帝寵信,經(jīng)常出入皇宮,又一向平易近人,出手大方,從來不在他們面前擺架子,使臉色,高居宮中下人們心中的人氣榜頭名。小太監(jiān)決心打破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便用力點了點頭,又重復一遍。
還沒等他繼續(xù)安慰這位出手闊綽的世子,一道聲音急急響起:
“世子殿下!”
得知消息的沈老匆匆趕了過來,他那張蒼老的臉上陰沉一片,很是難看。
似乎是擔心晏危樓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他來得很急,以洞天境的修為都有些氣喘,額頭也微微見汗。
看了一眼晏危樓的臉色,沈老悄悄靠過去,壓低聲音,“此事涉及三皇子與長信侯府,殿下切勿一時沖動……”
“沈老放心,我有分寸。”望著他隱現(xiàn)焦慮的面孔,晏危樓目光幽幽,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微笑。
他轉(zhuǎn)而看向小太監(jiān),繼續(xù)追問:“如此說來,是在三皇子府還是長信侯府被發(fā)現(xiàn)的?具體發(fā)生了什么說來聽聽。”
小太監(jiān)呆了呆,卻見這位世子殿下滿臉好奇,一副迫不及待想吃瓜的表情,讓本想看在那厚厚的賞銀份上出言安慰他幾句的小太監(jiān)默默閉上了嘴。
……感覺他這個局外人都比這位世子本人更氣憤呢!被人戴了綠帽子還一副吃瓜路人的樣子真的好嗎?這怕不是個假的未婚妻!
或許因為年齡太小還不夠油滑老練,小太監(jiān)驚訝瞪圓的眼睛里已經(jīng)透露出了滿滿的吐槽,晏危樓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
換做前世的他,即便對方清薇并無感情,也絕不能忍受這種羞辱。但對如今的他而言,經(jīng)歷過比這更甚千百倍的大風大浪,此事不過是一場無傷大雅的毛毛雨而已。
平心而論,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普通人,前世的晏危樓并沒有什么雄心壯志,只想每日里澆花遛鳥,安閑度日。
乍一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還有一樁自小定下的婚約,他也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樣非要抗拒包辦婚姻,只想著順其自然便是了。
方清薇出生高貴。其父長信侯方天洵是大雍赫赫有名的將帥——從一介平民一路奮斗,最終憑借軍功封侯,并獲得了先帝最寵愛的長公主青睞,一舉跨越了從普通平民到皇親國戚的階級差距。
這堪稱傳奇的人生經(jīng)歷讓他在整個大雍堪稱聲名顯赫,至今仍不知是多少年輕人的奮斗目標和崇拜對象。
有著這樣的家世,方清薇本人也并非只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她天賦出眾,才華橫溢,在盛京擁有不少擁躉。
當初得知她與晏危樓這個不知進取的齊王世子有婚約,不知道多少年輕人在暗中長吁短嘆,若非顧及晏危樓的身份,只怕早就暗搓搓套他麻袋了。
按理說,以前世晏危樓的咸魚程度,如此一個出身高貴、美貌與才華并俱的未婚妻從天而降,他即便不是歡天喜地地接受,至少也該有幾分心動吧。
偏偏晏危樓從一開始便對方清薇沒什么感覺,與那些成日里在方大小姐面前獻殷勤的人相比,他的態(tài)度稱得上冷淡。
這一點就連前世的晏危樓自己也鬧不明白——猶記得穿越之前只是個普通人的他,偶然也會欣賞女演員的顏值,怎么穿越了一遭,面對一個比前世那些女演員還要漂亮好幾倍的未婚妻,內(nèi)心中居然無動于衷,甚至有些看不上眼?他什么時候這么飄了?
然而,潛意識里那份特殊的感覺卻像是一團輕柔的棉絮、一縷淡薄的云煙,飄飄忽忽纏繞在他心頭。
——仿佛他早已登臨過天下最高最絕的險峰,見識過千秋無二的絕色,從此眾山皆小,群芳失色。
腦海中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莫名想法讓晏危樓又是一怔,他回過神。
“罷了,先入宮罷。”
一路上,晏危樓總算是明白了昨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說來也是一樁巧合。
原是飛羽衛(wèi)統(tǒng)領(lǐng)謝玄追查要案之時恰好路過三皇子府后街,見到一輛青布馬車鬼鬼祟祟自后門而出。
出于習慣他便悄悄跟了上去,結(jié)果卻一路來到長信侯府,無意中撞破了三皇子與長信侯府方大小姐的私情……
小太監(jiān)說話時語調(diào)抑揚頓挫,生生將一個無甚出奇的突發(fā)事件講得一波三折,還自行添加了不少一看就是編造的細節(jié),像是說話本一般。
“謝玄、追查要案、路過三皇子府……”
心中默念著小太監(jiān)提到的幾個要素,晏危樓神情有些奇異。
莫名的,他感覺這似乎與他有些關(guān)聯(lián)。
“……殿下您可不知道,昨天夜里鬧得可厲害了!”沒等他多想,那小太監(jiān)又連珠炮一般說了起來。
“聽說整個長信侯府上上下下都被驚動,要不是大長公主求情,長信侯當場就要仗殺了這個女兒呢!就連三皇子也被他當場捆了起來,連夜進宮求見陛下。”
“不愧是長信侯!”小太監(jiān)嘖嘖感嘆,滿臉艷羨,“誰不知道三皇子是陛下最寵愛的兒子,長信侯卻連三皇子的面子都不給,當場訓得他顏面全無。這一次就連陛下都站在長信侯那邊……”
在晏危樓不經(jīng)意的引導下,他將自己知道的東西抖落得一干二凈。唾沫橫飛,眉飛色舞,不知不覺間竟忘記了平日里對三皇子的畏懼。
直到肚子里那點存貨都被抖了出來,小太監(jiān)這才回過神,立時臉色慘白看向晏危樓,噤若寒蟬。生怕這件事傳到三皇子耳中。
見狀,晏危樓當即安撫一句:“放心,我不是那等愛說閑話的人。”
以過往經(jīng)歷來看,他的話可信度頗高。
小太監(jiān)如蒙大赦,再不敢繼續(xù)同這位世子殿下瞎說,只專心領(lǐng)著他朝昭文殿而去,整個人大松一口氣。
……他總覺得這位世子殿下身上有種莫名的親切氣質(zhì),從前還不甚明顯,如今卻不知不覺就讓人心生親近。相處時間稍長一些,便忍不住將心窩里的話都吐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