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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廟里冷冷清清,除了可憐巴巴的山神像哭喪著臉在那兒站著。墻角一床破棉絮,上面整齊地疊著一床被子,旁邊擺著個盆,里面放著一條毛巾。角落里還放著個桶,里面裝著小半桶水。一切都說明胡夫人確實在這里住過,但人卻不在。胡霸天便一揮手,要革命黨們在廟里廟外找人。
胡夫人確實不在,但有個革命黨卻招手要胡霸天過去。胡霸天跟著他走到神龕后,只見山神爺雕像后面的角落里,用稻草另外打了個地鋪,并也象征性地放了個枕頭。胡霸天大驚失色地說:“還真有復辟派在這廟里潛伏著,看來我們不虛此行。”
革命黨們便也興奮起來,七嘴八舌地分析上了。那種偏僻的小鎮上,對于革命也是一種胡亂的任憑幾個所謂的革命黨臆想出來的罷了。正胡亂說著,突然廟后面一個革命黨在那兒怪叫。大家忙跑了出去,只見兩個人指著廟后的樹上,雙腿在發抖。大家便順著兩人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個人頭似的東西掛在樹上,垂下來一頭長發。
胡霸天也嚇呆了,雖然說這孩子沒心沒肺,但畢竟胡夫人是他親娘,他這該遭天譴的性格也始終是胡夫人給從小寵出來的。那一會兒便也大聲喊道:“娘!是你嗎?”
人頭沒有回應,革命黨面面相覷。有兩個膽子大的便上前了,用石頭對著那人頭一樣的玩意兒扔了過去,一個黑糊糊的球便掉了下來,大家都站在原地不敢靠前。胡霸天便犯渾了,上前撿了起來。這不撿不打緊,還真給嚇破膽了。這還真的就是胡夫人,并且臉上被什么啃過一般,都是牙印,黏黏的似乎還有口水。
所有人都嚇得腿肚子發軟,胡霸天自己也一松手,那人頭掉到了地上。一干人都忍不住往后退,而胡霸天像著了魔一樣,一個人站在人頭旁一直抖,卻不知道動彈了。
一聲長嘯在廟后的樹林里響了起來。革命黨們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望著發出聲音的方向。也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什么別的,只見樹林里“嘩嘩”地響動了起來。然后一個黑影從樹上跳了下來,有一人高,直接跳到了胡霸天的肩膀上,也就是那么一瞬間,黑影一把扭斷了胡霸天的脖子,把一顆人頭給硬生生地扯了下去,往后一扔,然后對著那冒著血的脖子一口咬了上去,看樣子是在狠狠地吸著胡霸天的血。
革命黨們都嚇蒙了,胡霸天的身子還是那么直立著,那黑影嘴對著胡霸天的脖子,貪婪地喝著涌出的血,只聽見他咕嚕咕嚕吞咽的聲音。一雙血紅的眼睛卻死盯著面前的人,眼珠是紅的,說不出的詭異。
也不知道是誰最早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跑啊!”
一干革命黨丟下胡霸天,拼命往鎮上瘋跑了去。
從此以后,那山神廟再也沒有人敢過去了。據說幾年后有膽子大的在白天去過,說那山神廟不知道什么時候塌了,也沒見啥白骨的。
于是便有兩個傳說:一個說法是說那天去的一干革命黨對胡霸天早就有意見,在那山神廟把他給活埋了,回來編了這么個故事;另一個說法是一干年紀大的人在私底下說的,那鬼怪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山魈,山里有靈性的精靈。他帶走胡夫人是為了了結胡夫人的痛苦,讓胡夫人解脫。帶走胡霸天就是神給的報應,天譴罷了。
聽完這故事,大家反而沒有之前那么緊張了,不過就是地方鬼故事罷了,每個人的家鄉都有諸如此類的傳說,無非都是天報應之類的。吳球便罵道:“死老頭,那山魈如果真要顯靈啥的,早就把你這渾人給帶走了!你丫的一雙黑手下,不知道死了幾個人呢?”
死老頭訕訕地笑道:“我那也只是殺了幾個活該被殺的狗漢奸,遭報應的活兒咱還真沒做過。”
振振也嘿嘿地笑道:“就是啊!咱宰過的都是罪有應得的偽軍和小日本。”
大鳥說:“就是就是!”然后一扭頭對著我說:“雷子,你不是啥都知道嗎?說說這山魈唄!”
我沖他笑笑,說:“我也不知道太多,好像確實有山魈這么個東西,和狒狒差不多吧!只是有攻擊性罷了。”
我的解釋沒能激起他們的興趣,哥兒幾個便扯開話題聊到了其他。前面的四哥站了起來:“行了行了!都少胡說了!也休息會兒了,走吧!趁著天還沒黑,能多跑遠就多跑遠點兒吧。”
死老頭便沖四哥說上了:“四哥!不知道咋的,平時在戰俘營里,也是這么一天就是一天,我也沒比你們這些年輕的瞌睡啊。可像這樣今天都沒結束,咋就覺得特別犯困了呢?”
四哥臉色便要拉下來,準備罵人。他身邊的海波哥也說上了:“老四,我也覺得今兒個有點兒古怪,怎么天就暗不下來呢?咱這么一路跑下來,別說有沒有個十小時,起碼七八個小時應該有了吧!再怎么著應該也到了傍晚吧!你看這天,還像大上午一樣。”
四哥扭頭對著海波哥,似乎連帶著海波哥也讓他不高興了:“海波!你咋也和這些小的一樣,莫名其妙起來!難不成是我讓這天黑不下來的?”
海波哥被四哥這么一頓搶白,臉也陰了:“老四!咱都只是說說看法!這林子一路走下來,到處都透著些古怪,大家都看在眼里,嘴上不怎么說罷了!路可是你一直在這兒帶著,真有差錯,弟兄們一起合計著應付就是了,你今兒個這是怎么了?好像這些個古怪,還不許弟兄們說幾句!”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都不吱聲,互相地看著。我和振振、死老頭站在一起,看著他們幾個。吳球和大鳥兩個,不知道又在想著什么。
冷不丁地,我瞅見啞巴悄無聲息地到了那棵他們扔東西過去的樹下,彎腰把刺刀和石塊撿了起來,然后奇怪地往海波哥的背后走了過去,在海波哥身后幾米遠的地方站住,盯著海波哥的后腦勺,手里那石塊握得緊緊的,似乎想要對著海波哥的后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