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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暫時停工。”
她走下床,拉開窗簾,外面果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似乎這個地方很少會下這么大的雨,雨水沖刷著地面,帶走了暗色的泥土。她打開窗,雨點很快就砸在窗臺上,也砸在她的臉上。她又把窗子關上了:“黎導……很生氣?”
“你擔心他生你的氣?安心,黎導也知道你沒有任何基礎,ng也是正常。”
阮湘南卻答非所問:“我有時候真希望我什么都會,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丁檸笑道:“別讓自己這么辛苦。”
“我不知道——”阮湘南回過頭,“有時候費盡力氣去做一件事,到頭來卻又發覺原來這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你這句話就太可惡了,多少人想做一件事卻又做不到,你做到了又說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是要讓人難過得去自殺嗎?”丁檸從包里拿出幾張碟來,又把之前問攝像借來的影碟機拿出來,跟電視接上線,“看電影嗎?”
“什么電影?”
“《花樣年華》和《重慶森林》,你喜歡那一部?”
其實她都看過了,最后還是選了《重慶森林》,暗戀小警察的女孩,偷偷跑進人家家里打掃屋子,歡快地自娛自樂地轉著圈。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這么多人,為什么這個世界上要有愛情,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這么多人需要愛情?
她覺得自己就像走進了一個思維迷宮,彎彎繞繞,開始走得那樣開心,后來便把自己繞進去了。
在轉入最后的漆黑字幕時,丁檸忽然問:“你為什么要來演戲?”
一部分是為了錢,一部分卻是為了逃避。在旅游中發生了那樣的事,她根本無法放空。
阮湘南答道:“有一個人,我喜歡了很久。但是又覺得沒有希望。”
“那個人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
“為什么不說呢?說出來,對方才會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其實也并不重要。”
丁檸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說出來,而且還要發揮成十成演技來,就算他最后還是拒絕,也不讓他舒坦。”
阮湘南被逗笑了:“對,就算要被拒絕,也不能讓他舒服。”
——
翌日,黎導還是讓她過最后幾個鏡頭。她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專業的,可是總ng下去,也說不過去。男主演跟她面對面,臉上表情也有點微妙:“打算幾時過?”
阮湘南笑:“盡量在三天以內。”
對方痛苦地□□了一聲。
等到機位進入,她靜默嚴肅,其實站在面前的那個男人有一雙跟卓琰長得有點像的眼睛,這是她找了半天才勉強找到的相似之處。丁檸的妝畫得的確很好,這樣干凈的妝面看上去還有幾分純凈,但是又要演出那種已經墮入風塵的女人的媚氣。
她多希望自己可以畫風一變,演什么是什么。
這次倒是拍了兩次就過了,又再補拍了三個細節。
阮湘南一離開現場,便奔向丁檸那邊:“終于過了!”
丁檸舉著刷子,挑眉道:“剛才我也看到了,演得還不錯,有沒有考慮干脆來當個演員?畢竟你第一次就跟黎導合作,以后他也會提攜你的。”
阮湘南搖搖頭:“不想。”
他們在河西走廊,背景是一片飛沙走石的荒蕪景色,而日光又是如此壯麗——是的,一切辭藻在自然面前都是虛弱無力,只好直白地形容那是“壯麗”的。
“為什么?你要是做這行,宣傳時說起以前曾是重點大學七年臨床專業,簡直要秒殺眾生。”
“我的理想是當醫生,一直都是。”盡管會時不時偏離軌道,但總會回到原位。理想,輕如鴻毛又穩如泰山的兩個字,看似輕忽,卻又沉重。她原來還有理想。她走過這段人生之后,卻開始談“理想”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也許在這一刻,虛幻又開始變為實質。
“你辛苦讀了醫科出來,也許還沒畢業就失業,也許工作了又不愉快,背負得責任重大,卻又超過賺的薪水。”
“那我只好把我所有的責任感和人生貢獻給白衣天使的事業。”
——
等到阮湘南趕回學校報道,已經快超過了規定的報道期限,第一天便被班主任逮著罵了一頓。她低著頭,不管對方罵什么她都應,態度好得讓班主任罵人也沒勁了。
阮湘南捧著新課本,還算歡快地走出教學樓,迎面忽然撞見卓琰。
在一瞬間的四目相對之后,她掉頭就跑。
既然不能沉迷,那就干脆舍棄,愛情真的是一種很無聊的感情,她真怕自己求而不得將來成怨婦。那就太可怕了。
結果第二天,她上完解剖課,又留下來幫忙收拾,離開解剖教室的時候已經離正常下課時間過去很久。
她拎起背包,沿著林蔭道走了一段,又遙遙看見卓琰等在樹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走到哪里都會遇見他?她往四周張望一下,總算找到了一個臉熟的人:“同學,你自行車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等下就還給你。”
卓琰自然也看見她了,直接朝她走過來。
她借到自行車,總算搶先在卓琰把她堵了正著之前,逃之夭夭。
她這樣當著他的面逃跑,他一定會知道她是故意在躲著他的人,以他那樣高傲的個性,吃過這樣的閉門羹肯定不會再來找她。
結果她錯了。
她死都不會想到,當她從電腦機房里出來的時候,竟然看到卓琰站在門口。
計算機基礎是大課,大家都紛紛從機房里涌出,如此多的圍觀群眾,她想卓琰也扯不下臉面來跟她計較,當即一個掉頭,直接往樓梯上方跑。機房所在的那幢樓有二十來層,她決定爬個十層樓梯再坐電梯下去。
誰知她一跑,卓琰也跟著她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