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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房子貴,但是有很多用人的地方,掙錢養家方便些。”大家聽了連連點頭。看看大家都同意,梅月嬋又來了興致:“我們現在的收入僅夠維持生活,想想爹當年一個人創造那么大的家業,養活十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當年真是體會不到那個難的滋味,現在終于能懂一些。”轉而目光明亮臉上神采奕奕:“不過我們很快也就渡過難關了,孩子大一點,娘幫忙帶著,梅君也能掙錢。爹是做生意出身,到了城里發揮的余地可就大了。我們三個人好好干,攢多了錢,重新開店。爹,到時候可就該你出馬了。”這一番話很鼓舞人心,幾個人的臉上全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陸伯平笑著拿手掌搓了搓臉,感慨道:“這幾年來,全靠你撐著這個家。不容易呀,真的不容易。我們幾口人現在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氣了。如果真有東山再起的一天,真是知足了。”
“我覺得人有可以左右自己的死,真無法左右活著的路。我們曾經那么大的家業說完就完了,那我們白手起家也有可能再次輝煌起來,你說對吧,爹!”
“嗯,不管什么時候,我們都要堅強的活。”
燭火,悄悄的熄滅,萬物靜默,融進夜的神秘。
吃完飯,姐妹倆關上屋門,彼此間的悄悄話也悄然打開。“姐,你給孩子起個名字吧。”梅君拉過床上一堆曬干的衣服,一邊疊一邊說。
梅月嬋搖了搖頭:“應該你來起。”“我習慣什么聽你的,再說――”“這次,不同以往,你是她親娘,他的名字必須你來定。”
“那好吧。”梅君遲疑了一下,想了想,擰著眉頭低聲道:“都說名字越土越好養活,他沒生下就是個累贅,叫他墜兒吧。姐,你覺得好聽嗎?”
梅月嬋正要把兩個人疊好的衣服摞在一起,聞言,停了下來,笑望著她:“別說,這個名字還挺順口。”
梅君聽到夸獎,忍不住嘿嘿直笑:“姐,回頭你再給他起個大名。如果將來能上學的話,也讓他念書上學。”
“嗯。能行。”梅月嬋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我做工的那家小孩子叫家豪。挺好。回頭讓爹給起大名吧,家里那幾個孫子他也見不著,雖然他和我們沒有血脈,但他知道疼我們。”說著,不僅感慨道:“爹曾經叱咤風云,現在卻只能落魄蝸居,他心里那種落差帶來的痛苦比我們更大。爹從來不說這樣的話,但是我看他一個人默默無語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心里壓著很沉重的東西。他一定想過重振旗鼓,但是造化弄人。這種身無分文舉步維艱的日子,我們應該也快熬到頭了。”
梅君默默不語,一臉崇拜地望著梅月嬋,她眼中的明亮像一道神圣的光。
梅君抱著疊好的衣服,笑吟吟道:“姐說的對,還是姐想的周到。反正我什么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把衣服放進柜子里,梅君吹了桌上的油燈,摸黑爬上床靠床頭坐下來,意味深長地說:“姐,你沒發覺你變了嗎?”
梅月嬋不解地問:“怎么變了?”
“這兩年你從來都沒有笑過。現在不一樣了。”
“鬼丫頭。”
隔壁的屋子里,燈光已熄一片漆黑。陸伯平和薛鳳儀同樣是長吁短嘆難以入眠。薛鳳儀心事重重念叨著:“家里遭災的情況也不知道怎么樣了?一家人七零八散的,誰也顧不到誰。”
另一頭的陸伯平閉目不語,聞言,只是沉沉發出一聲嘆息。薛鳳儀接著又自語道:“老三也沒個消息,那個男孩子,我看八成是對月嬋有意思。你看出來沒有?”
陸伯平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頂,淡淡地說:“看出來又怎么樣?事到如今誰也攔不住了。”
薛鳳儀覺得渾身酸痛,翻了個身,繼續道:“說實話,我這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明明是我們家兒媳婦,如今卻弄成這樣。”
“沒辦法――”陸伯平惋惜的長嘆著坐起來,摸過枕頭邊的煙袋鍋,緩緩下床,燃亮桌上的油燈,坐在桌子旁邊把自己的煙鍋塞滿煙絲,壓瓷實,點著抽了兩口。緩緩地沉聲道:“咱家孩子一聲不響扔下人家,說到天邊都沒理呀!月嬋還一直等他呢,這幾年了,他也沒個音信,如今人家真若是找人,誰也沒有臉攔呀。”
陸伯平的煙鍋在薛鳳儀的眼睛里明明滅滅,她更加心神難安,爬起來靠在床頭:“好歹要有個音訊,成一家人多好。不是我自私,老二畢竟不是我生的,這個小孫子也沒有血??脈。我可以對他們視如己出,一樣當心頭肉對他們好,但畢竟不是,這個結解也解不開呀。這些話不能當人面說,只能自己寬慰自己,打掉牙咽肚子里。”
薛鳳儀說完又是一聲長嘆,昏暗的燈光在她滄桑的面龐上搖曳不定。地上映出的人影,像兩座無眠的孤島,有著凝重的蒼涼:“我自已的孩子一個個都不幸。陸珍一家三口命薄福淺,老三他們兩個要是能在一起團團圓圓生個一兒半女的,豈止是一件幸福的事。真若有這一天,我這輩子受再多苦我都覺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