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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霸坐在星巴克二樓靠窗的位置,桌面上的卡布奇諾已經冷得連一絲絲熱氣都感覺不到了,蛋糕上叉著叉子但是一口也沒咬過,他兩手交叉抵著額頭,裝作很疲倦的樣子,面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便衣警察,實在是沒有任何話可說。
他和這位扮演他朋友的警察先生已經相對無言地在星巴克坐了快一個鐘頭,在此期間另三名便衣同志就坐在右前方的位置,以浮夸蹩腳的演技談笑風生著。
大約兩個鐘頭前,他在電梯里巧遇這一行人民警察,驚愕地得知對方竟然是來逮捕凱墨隴的。逮捕令由庚林高級法院接美總領館的要求簽發——美方要求引渡凱墨隴。他被控謀殺。
無論是誰,冷不丁聽說朝夕相處的情人居然被控謀殺,將被逮捕并引渡回國,也平靜不了,不過好在賀蘭霸憑借這些年擼劇本積累來的常識,很快意識到事情不太尋常。首先,中美之間未簽引渡協議,這倒不是說兩國之間就真的完全不能引渡罪犯,但是美方幾乎是不可能向中方外交部提出這種引渡要求的,除非凱墨隴謀殺了美國總統,他們更情愿通過非官方的方式,比如開出懸紅;其次,庚林警方這次竟然反應如此迅速,在政府通過美方正式的引渡請求后二十四小時內就行動了,凱墨隴若不是刺殺了美國總統,那必定是十惡不赦的連環殺手。
但他非但一點沒懷疑凱墨隴,反而從這一連串可疑事件中嗅出了陰謀的味道。凱墨隴曾經說過他背后有一個猖狂的組織,賀蘭霸蹙眉,有多猖狂?猖狂到可以把國家機器都挪為私用嗎?
糟糕的是他和警方的人早早地撞上了,已經沒有辦法脫身。因為曾經和凱墨隴去警察局走了一趟,警方很自然地要求他的協助,讓他給凱墨隴打電話約他到指定地點見面,方便他們守株待兔。作為一名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他也沒有理由拒絕,現在在警方眼里他只是和凱墨隴有那么一點交情,可他一旦拒絕,勢必惹上一身嫌疑。
他一邊裝作翻找凱墨隴的號碼一邊絞盡腦汁想著對策,狀似不經地問:“你們不知道他在哪兒嗎?不是可以監聽手機什么的?”這一點他得首先確認,如果警方找通訊公司監聽通話什么的,那說不定自己早就是嫌疑分子了。
領頭的吳隊笑起來:“我們查到他的住處就在這兒,昨天半夜就來過一趟,撲了個空,今天是來看看左鄰右舍能不能提供點線索,趕巧遇上你。他那手機號也不曉得怎么搞的沒法監聽。”
賀蘭霸暫時放了心,手里的手機也恰好接通了。吳隊在這時低聲囑咐了一句“開免提”,賀蘭霸只好照辦。
“喂……”
凱墨隴的聲音在那頭一響起,他立刻截斷對方,懷著十二萬分的熱情道:“喂,是凱墨隴先生嗎?我是賀蘭霸,你還記得我嗎?就是之前在車庫不小心把你的寶馬x5刮花了的那個……”
一行警察均未起疑,耐心地靠在過道等他,殊不知賀蘭霸背上都被冷汗刷了兩遍了。吳隊在手機上寫“約他去帝王廣場星巴克”亮給他看,他只能點點頭。
手機那頭的凱墨隴好幾秒沒有聲音,賀蘭霸心懸到了嗓子眼,最后凱墨隴終于出聲道:“嗯,我記得你,找我有事嗎?”
那語氣很生分,透著一種冰冷如機械的感覺,賀蘭霸心里懸著的大石頭落了地,好在警方并不清楚他和凱墨隴之間的關系,好在對方是凱墨隴。他趕緊按吳隊的交代,假惺惺地道:“哦,是這樣,你那個房子不是被炸了嗎?我看它一直空著,我有個朋友想折價買,問你要不要出來談一談?”
凱墨隴的語氣依舊聽不出任何端倪:“這樣……那你約個時間吧。”
此話一出警員們紛紛松了口氣,顯然是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吳隊拍了拍賀蘭霸的肩,還豎起了大拇指,賀蘭霸心虛得一頭汗,對手機那頭的凱墨隴道:“那你這會兒有空嗎?……行,那咱們就六點在帝王廣場的星巴克見吧。”
事情就是這樣。賀蘭霸其實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但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要凱墨隴還沒被引渡回國,說不定還有翻盤的機會。想到這里他不禁有點懊惱自己當初沒能堅持立場,早知道不管怎樣都該逼凱墨隴開口的,那樣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像只六神無主的無頭蒼蠅。
賀蘭霸拿下交叉的雙手抵在下巴,嘆了口氣。對坐的便衣警員體貼地道:“累了吧,辛苦你了。”
賀蘭霸惟有苦笑,他又沒法告訴警方“都回去洗洗睡了吧,我老婆不會來了”,只好將視線轉向窗外,做出一副望穿秋水的樣子。早上天空還很晴朗,到傍晚這會兒星巴克窗外早已變了天,一抹雨水從玻璃上蜿蜒滑落,凝成一顆飽滿的水珠掛在眼前,似乎每次他來星巴克總趕上下雨,真不是個好兆頭。
從這個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廣場上來往的車輛,偶爾也能看見一兩輛白色寶馬x5,這種時候賀蘭霸反而慶幸凱墨隴是如此低調的人,如果開著一輛法拉利458,警方直接在跑車發燒友的論壇上發一個尋車貼,保準不出一個小時就能逮到凱墨隴先生。
他和警方是提前到達星巴克的,約定的時間是六點,但是現在已經快六點半了,隨著天色漸晚,賀蘭霸注意到警方也開始有點坐不住,對坐的便衣接到右后方吳隊微信發來的指示,對他道:“你打個電話給他。”
賀蘭霸剛拿過手機,來電鈴聲就響了。
賀蘭霸瞪著屏幕上的來電號碼,手機都差點沒抓住。一時間整個星巴克二樓仿佛都被一根弦抽緊了,也許是因為太靜了,窗外的雨聲和車輛擁堵聲變得像交響樂一樣清晰。
賀蘭霸不知道凱墨隴打來這通電話是什么意圖,在警方的密切關注下開了免提,謹慎小心地“喂”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