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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短發,精致的五官,剔透的紫羅蘭色眸子,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穿一身白色的小襖。
可愛得讓我的心一陣激動的狂跳。
“你是首林?”我問。
男孩甜甜地一笑,笑容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我是首林。”
管他是不是我虛構的人物呢,這么帥氣可愛的兒子誰不想要?一把將他抱起來,在他的臉蛋上親了一大口。
隨后狂喜褪去,一種難以形容的疲倦瞬間涌遍全身。剛剛被吃人的妖怪追殺,馬上就被拉入夢境回憶無數亂七八糟的前世,轉眼還能在夢中看到自己的孩子。自從招惹了妖界,我的情緒起伏時常處于過山車狀態。再這樣下去不是被嚇死,就是心臟承受不住大喜大悲停止工作。好累,坐到雨神的書案邊,看著首林瑩潤可愛的臉蛋,重重地嘆了口氣:“唉……”
“母親不要不開心,”首林懂事的安慰道,“我能預見未來,母親會否極泰來,經八十一難抵過三十歲天劫,幸幸福福過一世。”斂眸,露出同年齡不相符的黯然神傷,“可是,母親一定要讓父親選我,我想陪著母親。”
為什么他一直強調要我選他?腦子有些不夠用。“媽媽不明白你的意思。”
“母親會明白的。”
還是不明白,沉默了片刻,我又問:“為什么剛才,我像是變成了夢里的人,變成了別人,不受自己控制。那些也都是我的回憶?”
“是,母親的魂憶被竄改過。有些回憶,被人用神力刻在母親靈魂上,為的是掩蓋另一些回憶,所以,無論母親轉世多少回,都感同身受,被幻像蒙蔽,對那人矢志不渝。但母親與父親的回憶很多被人丟掉了,是首林從靈魂碎片中找出來的哦。”
“被人丟掉?誰做的?”
還能是誰?
似乎能探知我心中所想,首林不忿地點點頭:“就是他,母親放心,以后有我,一定能把那人掩蓋的事實生生世世還給父親母親。有我在,螣王天罰結束,會復活。”伸出小小的手,撩起我耳邊的頭發,“只要母親選我,一定要選我……”
他的聲音漸漸模糊,然后我突然從夢里醒了過來。
醒過來時外面的天依舊黑著,窗外一片化不開的黑,四周一片真空般的死寂。秦夫人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還打著呼嚕。她的呼嚕聲很響,仿佛一頭憤怒的牛在喘氣,而這種聲響給我一種莫名有種茍且的安全感。好像覺得有同伴會保護自己似的,雖然對方的大肚子看起來對我來說是一種諷刺。
兩個孕婦和兩個死了一樣的男人,被一群妖怪包圍在屋子中央,還能有什么事比這更絕望?
活動了下因緊捏刀柄發木的手掌,忽然發現桌上的桐油燈快燃盡了,火焰只剩一豆,燈芯眼看著就要被桐油淹沒。起身走到桌子前用燈棒挑燈芯,把桌上趴著睡覺的秦夫人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我。
“滋……”這當口一個小黑點從天而降,落在燈油中,將燈芯砸得一按,發出肉被火炙烤的聲音。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只漆黑的蜘蛛,它在燈油中掙扎了下,蹬直了幾條腿。
見識過無數詭異場景的我早已不怕蜘蛛蟑螂之類的東西,木然地用燈棒挑起蜘蛛想往外甩,黑點忽然像雨一樣落在桌子上,地上。著地便開始亂爬,密密麻麻地移動著。沒多久便成團成團地往下落,全是黑色的,黃豆大小的蜘蛛,布滿了整個地面,像鋪了層會移動的黑色地毯。
我有點發怔,直到發現自己身上全是蜘蛛,癢颼颼的,才控制不住一聲尖叫,抬手想拍掉身上的蜘蛛。
“啊——!!”這時秦夫人發出了一道更凄厲的尖叫,抬眼一看,她抱著正嘶嘶冒煙的右手,手掌中心沾著幾只被拍癟的黑蜘蛛,還有一些綠色的汁水。
一個激靈,我停住動作大聲喊:“這種蜘蛛有強酸,不能拍。”
“啊!”她哭叫著,居然忍住沒再亂動。使勁把手一甩,把手上沾著的蜘蛛殘骸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甩在躺在墻邊的秦先生胸口,冒出一道黑煙,那團蜘蛛殘骸沾著身體,就像滾燙的煤球落到蠟人上,嘶嘶地融化了進去。
隨后只聽悶悶的一聲“啪”,充氣玩偶破裂時發出的聲音,就見秦先生的胸□□開了一個洞,奶白色的汁水從洞口嘩嘩涌出,胖乎乎的身體眼看著就癟了下去,變成一張人皮浮在白色的汁水上。
又腥又酸的味道在屋里彌漫開,熏得人想吐。
“當家的……”嚎了聲,秦夫人抬腳就想沖。
“孩子!”我忙喝住她。
她的一只腳停在了空中。
“想想你的孩子!”我說。
對于母親來說沒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她就那樣保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掛著一身的黑蜘蛛,還不敢張嘴怕蜘蛛跑進嘴巴,閉著嘴嗚嗚地哭,淚流滿滿。
而屋里的黑蜘蛛仿佛很喜歡這味道,頓時興奮起來,匯合在一起排山倒海似的涌動,滾著團往秦先生那邊跑。不一會兒就把秦先生淹沒,成了一座蠕動著黑色小山,沒多久連我們身上的蜘蛛也爬得干干凈凈。
趁這個機會,我沖到床邊用力抱起白知秋的身體使勁晃:“哥哥!快醒醒!哥哥!”
白知秋沒有醒。
依舊緊閉著眼睛在昏迷著,頭隨著被我甩得晃來晃去,像只沒有生命的玩具,身體燙得像塊火炭。
“哥哥!白知秋!”又徒勞地抱著他叫了兩聲。無數黑蜘蛛依舊不斷從茅草屋頂縫隙中往下掉,想到黑蜘蛛吃完秦先生就會重新對付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我咬牙抱著白知秋就拖,可他實在太重,只勉強拖得動了下。
就在快被絕望完全吞噬的時候,白知秋突然一輕,定睛一看原來是秦夫人,她的右手仍嘶嘶的冒著煙,上面全是綠色汁水和血水。面容還因為哭泣扭曲著,卻抱住了白知秋的胳膊。
感激之情無以言表,激動得想哭。
我們倆一人架著白知秋的一只胳膊,秦夫人用右手抖抖地拿著桐油燈。我拿著村正刀,把刀鞘別在腰間,拉開了房門。
除了影影綽綽被燈光照亮的走廊,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但兩只妖怪隨時會出現……
小心翼翼地架著垂著頭的白知秋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大廳。忽然一顆蒼白的人頭墜到我眼前,近在咫尺直貼著我的臉。頭頂被一根透明的絲黏著掛在半空,沒有頭發眉毛,像個洗干凈的白蘿卜。嘴巴大張,像是要大聲叫喊,在桐油燈的照射下甚至能看清他嘴里的蛀牙。
我一愣。
沒反應過來一根冰涼的東西環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整個人吊得雙腳離地。隨之而來的兇猛力量讓我的喉嚨瞬間窒息,四肢發僵。危急時刻潛力爆發,雙手舉起沉甸甸的村正往頭頂一揮,施加在我脖子上的力道突然間消失了,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小腹抽筋似的痛,冷汗浸透了衣衫,連腦袋都跟著暈起來。
等天旋地轉的感覺稍稍褪去,我抓起一旁即將熄滅的桐油燈四下打量。看見秦夫人和我剛才一樣被吊在半空,兩只眼睛都快鼓出來,雙腳拼命亂蹬。而白知秋正被什么東西拖拽著回房間,一雙腿在門口一晃,門就重重地甩上了,只在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和我一樣,白知秋是附在別人身上的,要是死在這個時代他就再也回不去了。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怕了,站起身砍斷秦夫人頭頂的東西,拖著刀就朝房間奔去。
沖到房門前使勁推門推不動,想撞門肚子又疼,氣得我失去理智,橫著刀就往門上劈。刀刃剛碰到門板,門砰的一下彈開,眼前一陣刺眼的白光溢出。眼睛刺痛,下意識地閉上眼皮。想著白知秋還在危難之中,又咬牙撐開眼睛。
眼前出現了一泓湖水,淺藍中帶碧綠。潭上隱隱結了冰,冰上黏著火紅的葉子,灼熱刺目,分外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