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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矛盾……
輕聲道:“我答應過白知秋再不背叛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但現在寶寶成了我最重要的人。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背叛所有人。我說和你結婚也不錯,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孩子。我要生下他,我希望你能照顧他,你可明白。”
微微抬頭,深邃的臉龐被燈光籠上了一層薄薄的瑩黃。紫眸閃著寶石般璀璨的點點柔光,夢幻而安靜:“我想了一天,失去孩子,你會后悔,后悔很痛苦。所以,我要保護你,保護孩子。若我保護不了你,我痛苦,好過你痛苦。”
“你不會再提墮掉孩子的事?”我問。
他斬釘截鐵地答:“我發誓,再也不提。”
易道說話,一諾千金。
心一橫,點點頭:“好,我嫁給你。”
聞言,嘴角牽起兩彎笑意,他站起身對花素見說:“花小姐。”
花素見發著呆,看著我們沒作聲。
于是易道又喊了一次:“花小姐。”
“啊?”花素見猛地回過神。
易道微微頜首:“你是花執的姐姐,請你為我和白霖,證婚。”
180、第二十章
世上恐怕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我這樣,對自己的婚禮感覺如此復雜,忐忑不安大過了做新嫁娘的快樂感。
原本我想等到了落腳的地方,再和易道隨便行個禮就完了。但在這件事上,易道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在我答應嫁給他之后,他毫不耽擱,第二天傍晚就要舉行婚禮,根本不給我退縮的時間。
因為戰爭,官方證婚機構已停業。但易道說結婚是人生大事,就算簡陋的婚禮也要把所有程序走完。所以他拿來二十塊大洋,托客棧老板幫忙張羅。傳說紅白喜事能給店鋪招財,客棧老板很高興,帶著一家老小忙活了一天。雖然是物資缺乏的時候,卻淘來一套“鋪床”用的大紅被褥,幾對大紅喜燭,把原本青青翠翠的竹屋布置得喜氣洋洋。又請來一位積古的老太太,同花素見一起替我梳妝打扮。
一盤盤到白頭,奴家隨君走……
在老太太軟絲絲的吳語盤頭歌歌聲中,我的頭發被淡香的桂花油浸潤得黝黑發亮,然后在腦后盤成蓮花髻,戴上副并蒂蓮花冠。劉海細心地用花貼攏成桃形弧線,墜在額頭中心。臉頰撲上了一層綿白的茉莉粉,透著桃花似的嫩色。嘴唇窄窄兩片牡丹紅,嬌艷可人。
梳妝完畢,兩人又替我穿好嫁衣。鮮紅的云紋錦緞褂子,用藍黑滾邊繡出三層衣袖,梅花立領上織著若隱若現的金絲。□一條沒腳長裙,裙子正中精美的牡丹花刺繡栩栩如生。
“我妹妹真漂亮。”笑著,花素見將一塊厚重的喜帕帶到我頭上。
光線立刻被喜帕擋住,眼前紅彤彤一片,晃得本就亂糟糟的心緒更加忐忑不安。
在我那不勒斯的公寓衣帽間中央放著件嫁衣,是由sarah burton設計,綴滿九百九十九顆海瑞溫斯頓鉆石的夢幻婚紗。那是我有陣子腦子有毛病,突然做結婚夢做得發狂,頭腦一熱跑英國偷偷訂制的,幻想著有朝一日能穿著它嫁給某個人。后來對那人的恨意重新占回上風,也還舍不得扔掉那件婚紗,就把它存在那間幾乎不去的公寓里。如今婚禮夢實現了,穿的卻不是那件婚紗,嫁的也不是那個人。
白知秋……
白知秋……
我嫁的人不是白知秋,如果我今天同易道結婚,是不是總有一天,我也會看著白知秋挽著別的女人跨入婚禮殿堂?
不行!
一個激靈,揭下頭上的紅蓋頭,又伸手解脖子下的盤扣。
花素見大驚,急忙按住我的手:“怎么?”
“我不能嫁給易道。”
“都快行禮了,你鬧什么?”
“就是快行禮了,我才不能繼續錯下去。”
她用力按住我的手,大聲喝道:“小執,你別鬧了!”
我一字一句道:“我是白霖,不是花執,我愛白知秋。”
她的手反而按得更緊:“白知秋是惡魔,比不上易道的。”
“可我愛他。”
她的指甲幾乎快陷進了我的肉里:“問問自己白知秋是誰?你以為他是宙斯你是赫拉,兩人玩古希臘兄妹游戲?從他記憶中我看到你為擺脫他尋過那么多次死,逃過那么多次。現在離開他的機會就在你手邊,你反而不要,真是被他打怕了,連逃也不敢逃了?”
我一怔,緊接著胃里不由自主往上泛酸,趕緊偏頭干嘔起來。
“你看,”花素見嘆了口氣,松開了手,“你的孩子在幫他爸爸。白知秋能不能容下這個孩子你最清楚。你是人家媽媽了,又不是無牽無掛的姑娘,不能只想著自己。要不然你何苦把孩子帶到世上來,讓易道幫你墮掉,你一身輕松回去找白知秋好了。”
胸口的酸意幾乎無法抑制,眼淚都快酸出來。白知秋不會容下這個孩子的,絕對不會的。而我絕不容許誰傷害我的孩子,所以我和他注定不能再在一起。
門吱呀一聲推開,易道推著門,靜靜地盯著我,輕聲問:“沒事?”
被我和花素見弄得無比尷尬的老太太忙走過去推他:“新郎官怎么來了?去大堂呆著,走啦走啦。”
易道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繞開老太太,大步走過來擠開花素見,雙手捧住我的頭。與我四目相對,渾厚磁性的語音,溫柔地飄到我耳邊:“不要怕,有我。”
暗紫色瞳孔兀地縮小化成豎瞳,又馬上恢復原狀。隨后,麻藥般的力量侵入我的腸胃,壓住了洶涌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