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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你死。”扔下這句話,我聽到他一個箭步沖到房門口,抓著把手一陣亂扭弄開門,朝著外頭直沖出去。
他到底怎么了?為什么在這個時候丟下我獨自離開?我惶惶不安地坐在黑暗中,緊張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怎么辦?
突然,我想起墨九跟我說過的話。田野跑了,周圍似乎時時刻刻會竄出妖魔鬼怪,墨九的建議已經成了唯一的選擇。
于是我將手伸到枕頭下一摸,果然摸到一張疊成三角形的紙。只稍稍猶豫了一下,我便用墨九給我的紙換下了田野枕頭下的紙,然后摸索著撿起扔在床邊的牡丹花燈籠。果然不出所料,一抓住燈籠的青竹把柄燈籠就自己亮了起來。
然后看到了蹲在腳邊的飯廳男人。
黝黑的臉,抹了煤灰似的。兩只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大大地睜著,仰著頭看著我。厚厚的嘴唇微微揚起,露出一口黃黃的大牙,似笑非笑。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酸腐氣味。
我想尖叫,可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幸好混亂的大腦里還殘存著一絲冷靜,引導著我將那張黃紙從燈籠頂端塞了進去。幽藍的火舌舔舐在黃紙上,立刻轉變成鮮紅色。火焰跳了兩跳后,黃紙變成了灰燼。
“額……”面前的男人悶哼一聲,雙腳飛快地往后挪動隱入黑暗中,連帶著那股酸腐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結束了嗎?
我有些不敢相信,正在發呆,忽然聽到客廳里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撲,撲,撲……”
像雨聲。
愣了愣,猛然記起田野還在門外,急忙拎著燈籠單腳蹦著跳了出去。
剛進客廳就得了一驚。
成片成片的灰塵像下雪一般簌簌往下落,田野背對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客廳中央,頭上身上到處是灰。舉高燈籠一看,只見天花板上的那些壁畫正紛紛裂開,卷成一團一團的灰塵片,再紛紛墜落。
“白霖……你做了什么……”田野的語音幽幽地響起,慢慢的,他轉過身,“我自由了……”
看到他現在的模樣,我打了一個寒戰,往后跳了好幾步。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眼睛上卻沒有戴眼鏡。鮮紅到張揚的眼眸,眼眸里泛著張揚的笑,甚至可以說是狂喜的笑。眼角邊隱隱透著一抹斜飛入鬢的暗紅色彩,薄薄的嘴唇紅得發紫。
我在夢里見過這幅樣子的他。
“田野呢?”我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質問道,“田野在哪?!”
他笑得越歡:“我就是田野。”
話音剛落,他身影一閃。我一個激靈,回過神急急倒退幾步轉身想跑,卻不防腳下一空。再定住神,忍不住一聲尖叫。
他竟然卡著我的雙臂將我舉了起來,同他的臉平行相對,一雙血眸笑吟吟地看著我。再用勁一卡,我吃痛地松開手,燈籠墜地,四周再次被黑暗吞沒。
“白霖,我自由了,能離開這里了。”說著,將臉貼了過來,“你是我的妻子,應該跟我一塊走。”
我渾身僵硬,雙手被他緊緊卡住,身體懸在空中無力掙扎,左腳腫得像蘿卜沒法動彈。感覺到他越來越近的氣息,只能徒勞地將頭偏到一邊,卻被對方輕易追上,吻住了雙唇。
一種奇妙的寒冷,帶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喉嚨一路爬下,侵入五臟六腑,再擴散至全身的經脈。讓大腦陷入一種舒服的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腦海里迷迷糊糊的,各種各樣的美妙圖畫紛紛閃現,亂成一團。快樂的感覺在小腹緩緩蕩漾開,又沿著后背不斷攀升涌到大腦里,再攜帶著生命的氣息被他靈巧的舌頭源源不斷地吸走。
清楚地感覺到從腳尖開始,身體已漸漸麻木,卻忍不住蜷起腳趾,發出淺淺的呻|吟……
“咔啷!”就在這時大門忽然一聲巨響。
隨之而來幾道冷冷的火焰從眼前一劃而過,紫羅蘭色的,在黝黑的客廳中尤為醒目。然后全身一松往下一墜,卻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抬頭朝上看了一眼,正對上墨九笑盈盈的臉。他一手抓著我的肩,一手捧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紫色火焰,上上下下掃了我好一會兒才笑道:“小平凡,你的模樣真狼狽呢。”
再轉頭往客廳一看,田野被一只長著鋒利黑色指甲的手高高舉起,輕飄飄地橫在客廳中央。身體模糊得像一團彩色液體,這些液體被什么力量牽引著,順著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嘩嘩淌下,最后在那只手臂的肘關節處滲了進去,完全消失不見。
見田野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我尖叫一聲:“住手!”
墨九按住我的肩膀:“別吵,妖尸在吃食。”
我更急了,眼淚噴涌而出,連蹦帶跳地撲過去:“老板別吃田野!”
18、第十一章
可還沒沖到他們身邊,就被一股風一樣的東西彈了回來。一屁股坐到地上,兩眼發花。
易道仍舊掐著田野的脖子,冷眼看田野在自己的手上掙扎,一雙暗紫色的眼睛眨也不眨,表情安安靜靜的。似乎對我的驚叫、對我被莫名力道反彈回去弄出的響聲充耳不聞。
田野的身體已單薄快要消失,我急了,爬過去用力垂打著面前那道看不見的障礙:“大妖怪你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
終于,易道隨手一甩,將手上的人甩到我身邊。
獲得自由,田野蜷縮著身體不停地抽搐。身體時隱時現,幾乎變成了半透明。
我按住他的肩膀:“田野呢?田野在哪?”
他看了我一眼,眼眸中通紅的顏色漸漸褪去,茶色像水一樣漫了上來。
“田野……”我又驚又喜。
忽然他抬起右手攬住我的脖子,蒼白的嘴唇呢喃出聲:“救我……”
我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他的意思,無法對他置之不理,于是俯□吻住了他的嘴唇。
柔軟,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