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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裝潢的房間,和老板身上那套中山裝倒是挺相配的,他們更應該出現在民國。一想到房間百米之外就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我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怔了半晌,我記起了來這的本意,忙拿出簡歷送到寫字臺上,按常規磕磕巴巴地做自己介紹。
老板只是看了一眼簡歷,連介紹都沒聽完便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紙和筆:“條件滿意就簽合同?!?
這么容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可我還沒仔細了解這份工作的性質?!?
簽工作當然要謹慎,這年頭騙子太多了。
老板毫不在意,冰封一樣的臉上依舊無喜無悲。他認真地盯著我,耐心地解釋道:“工作很簡單,看店,接待客人,有時陪我外出做法。試用一個月,試用工資一千八。正式工資兩千五,包吃住。”說著,他走到一扇門前,推開了木門,“這是你的房間?!?
我走過去,湊到他身邊探頭往里屋。那房間比學校宿舍寬兩倍,中間擺著一張古樸的柵欄木床,墻邊立著一個黃色梨木大衣柜。窗臺旁還有一個古銅梳妝臺。屋內一塵不染,收拾得干干凈凈。這房間和整間屋子的裝潢風格一樣,屬于民國風格。還有,作為一間打工妹住的房間,它的面積太大了些。但是一轉念,腦海里浮現出寢室阿姨催促我搬家時那蔑視的表情,立刻打消了我的猶豫。對于現在的我,哪特么都比再回學校強。
“住宿條件滿意嗎?”老板問。
我急忙點頭:“滿意,滿意?!?
老板又推開旁邊的房門:“里面是廚房,再往里面走是洗手間和浴室,二十四小時熱水。沒有異議,簽字吧?!彼职押贤f到我面前。
合同上的條件和他說的差不多,合同期兩年。我仔細看了看,沒覺得有什么陷阱,小心地問:“老板,我就問一下下,有五險一金嗎?”剛說完心就懸到了嗓子眼,現在什么情況,還敢要五險一金,太冒失了。
“啊?”老板臉上浮起了不解的表情。
于是我趕緊堆出笑臉,連連擺手:“不用五險一金,我簽。”
核對情況無誤后,我在合同上簽了字。老板也簽了字,然后把我的那份合同遞給我。他的字氣勢磅礴,龍飛鳳舞的,我依稀能認出他的名字是“易道”。相比之下,我寫的兩個“白霖”歪歪扭扭,像個小學生寫的,不由有些自慚形穢。
“老板,你的字真好看。”我殷勤地拍馬屁。
“叫我易道。”他將合同收進抽屜,又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我,“這是店里的鑰匙,哪天能來上班?”
我忙應道:“明天就可以。”
“那今天便搬過來?!?
“好,謝謝老板?!?
樂顛樂顛地回到學校,才進宿舍門就被值班室的舍管阿姨叫住:“403的,下星期新同學就要搬進來了,趕緊搬走,不然學校就要采取強制措施?!?
自從成了學校釘子戶,見到舍管就像老鼠見了貓?,F在有了工作,我怯意全無,語調都輕快起來:“好的姨,我找到工作了,現在就搬?!?
“是嘛,恭喜,姨幫你收拾東西?!卑⒁桃哺吲d起來。送走我就只剩兩個釘子戶,她很快就能休假。
我的大批行李已經送到方怡那存著,宿舍里只剩一些換洗衣服什么的。收拾了一個小時,我便拎著一個編織袋,背著書包開開心心地走出了宿舍。
可喜悅的心情只持續到走出宿舍大門。
因為宿舍門口停著輛maybach57 s,家里的司機老吳叔和隨手助理兩人穿著筆挺的制服,帶著白手套,負手等在門口。
見到我,吳叔伸手接過了我的行李:”小姐,少爺吩咐,送小姐到工作地點去?!?
扭頭就想回宿舍,吳叔忙道:“小姐,上次小姐自己搬行李到朋友家去,少爺知道后把龍師傅開除了。”
聽到這話,我恨得牙根癢癢。
吳叔以前給我開了十幾年車,我不能害他丟了養老金,宿舍門口停著輛57s也太張揚,沒多久就圍了好幾個學弟學妹,有人還掏出手機對著那輛車拍個不停。白禽獸總能輕松控制我,知道我怕什么。
心一橫,我返身上了車。
2、第二章
回到易道堂,老板不在。我將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柜里,又倒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床墊子很厚很軟,讓睡慣了宿舍硬床的我昏昏欲睡。心驚膽顫一年,現在終于有了個落腳處,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不知何時,覺得身體隱隱發冷,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身邊站著一條黑影,慌忙一骨碌坐起身:“你誰?。俊?
黑影沉默片刻,冷冷道:“吃飯?!闭f完走了出去。
我這才想起自己已經離開學校,剛才睡覺竟然忘了關門,幸虧老板沒趁機吃我豆腐。往窗外一看,天已經黑透。一骨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打起精神走到門外。
寫字臺上的臺燈散發著瑩黃色的柔光。老板側坐在寫字臺邊,倚在藤椅靠背上,優雅地翹著二郎腿。靜靜地盯著黑黝黝的星空出神,墨黑的眼眸仿佛和天空融成了一種顏色。左手支著頭,手指間夾著一支煙。
“吃食在廚房?!彼^也不回,輕聲道。
“哦,老板不吃?”
“我在樓上吃。”
才工作就遇到和員工分餐的老板,社會真殘酷。我沒有再客氣,獨自進了廚房。飯桌上放著一個盤子,盤子里放著兩個大白饅頭,旁邊是一碟咸菜。這就是我的吃食?果真只是吃食而已。包吃包住,這就是包吃?奸商,易道這個刻薄的奸商。
恨恨地吃完可憐巴巴的工作餐,又將盤子洗了,我意猶未盡地嚼著嘴里的饅頭走到客廳。易道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似乎一動也未曾動過。手指間夾的煙已燃了一大半,煙的前半部分掛著一條長長的灰。
“吃飽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