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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皇后面無表情的站在床邊,皇帝靜靜的躺著,他曾經很魁梧,如今卻枯瘦如柴,光剩個骨架子了。
他面色臘黃,眼窩沉陷,連頭發也失去了光澤,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躺著,連呼吸的起伏都很細微,簡直就像是……
竇皇后看到此處,閉了閉眼,過了片刻,她又睜開眼來,輕輕的替皇帝掖了掖被角。
就這么個輕輕的動作,皇帝就似被驚擾了,他緩緩的睜開無神的雙目,好半晌才看清了是竇皇后,又閉上了雙眼:“有事?”
竇皇后笑道:“無事,都好著呢。太子亦遣人回來報了平安,說是到了交南一帶,日趕夜趕的,再過上十天半個月的,就能從德見關去攀涂了。這信卻是月前寫的,想來如今太子已是身在攀涂了。”
皇帝唔了一聲,并不再和竇皇后多說。
竇皇后看了他一陣,微微的屈膝行禮,再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等她走了,皇帝才又睜開眼來,意味不明的看向她離去的方向。
一片寂靜之中,皇帝沙啞的嗓音突然響起:“王得寶。”
立在墻根的王得寶就像是突然憑空鉆出來一般,恭敬的伏倒在床下。
“萬歲,小的在。”
皇帝咳了一聲:“外邊是什么天了?”
王得寶道:“很有些寒涼了,一連半月都是好天,沒風沒雨的。”
皇帝嗯了一聲,又道:“沈氏如何了?”
王得寶只覺著心里顫了顫,皇帝如何就想起她來?
但王得寶嘴上卻不敢含糊:“沈娘娘成日閉門不出,不過看書下棋,倒沒旁的。”
皇帝唇邊似乎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就一次也沒來求見?”
王得寶聽著這話音不對,頭埋得更低了:“回萬歲爺的話,不曾。”
皇帝是真的哼笑出聲了。停了一會又道:“皇后呢?”
王得寶額頭貼到了地上:“……皇后娘娘將付大總監給換下去了,由李敬頂上了。”
皇帝直直的瞪著帳頂,看著上頭隱隱約約的金龍正在騰云駕霧:“她的動作,漸漸兒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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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源悄悄的躲在暗處,讓過一隊巡夜的侍衛,憑借著他過人的身手,和對宮中地形、巡夜規律的熟知,在黑暗中前進。
朱沅在廊下站定了腳步,望了望半空中的明月,同綠珍嘆道:“你瞧瞧,這月亮,朦朦朧朧的,明兒怕是要有雨了。”
綠珍看了一眼道:“可不是,這天兒晴了有大半個月了,也該有雨了。”
朱沅說著就往前走了一步,一時偏著頭沒往前看,步子又大了些,竟不慎撞著了了個拎著壺熱水的宮人。
因為怕驚著沈娘娘,眾人慌里慌張的,也只敢壓著嗓子驚呼出聲。
幾個站在外頭的宮人都圍了上來,有人就去斥責拎壺的宮人:“如何這般不小心!”
有人就連忙去看朱沅:“朱女官可燙著了?”
朱沅不過衣擺濕了些,上下看了看,便道:“怪不得她,原是我沒看著路。”
眾人小聲鬧了一陣,才收拾了干凈,各自散去。
朱沅回了屋子,反手關上門,聽了聽外頭的動靜,這才小聲道:“蕭源?”
蕭源正是趁亂潛進了朱沅的屋子,此際聽到聲音,推開了柜門,跳了出來:“沅姐姐,急著找我,有何急事?”
朱沅幾步上前貼近了蕭源:“我覺著,就這兩日,將有大變。”
蕭源說到正事,并不敢嘻笑,沉吟片刻:“姐姐何以這般以為?”
朱沅手腳都有些乏力,理了理思緒才道:“太子雖人不在宮中,但經營多年,耳目是不少的,必然有事也會回給沈娘娘。若有大動靜,她提前知曉也不為怪……她的言行,不妥!”
蕭源因從前說起時,朱沅從無慌張之態,此時卻少見的有些心神不定的模樣,連忙發問:“沅姐姐為何有些懼怕?不如明日向沈娘娘告幾日的假,先躲了開去。沈娘娘為著不露異樣,照往常對姐姐的寵愛,必然會允的。事發之時姐姐不在當場,也能躲過一二。我在宮中見機行事,必要博一個功勞,事后追究起來,也能憑此功勞保住沅姐姐。”
朱沅心中十分猶豫:“……這一局,鹿死誰手,尚且不知。只是我疑心,沈娘娘恐怕有意趁亂除了我。”
蕭源一驚:“這從何說起?”
朱沅想起今日沈娘娘言行,蹙著眉,邊琢磨邊斷斷續續的道:“她像是……問我的心愿……倒像是問我的遺愿了。”
這話當真詭異。
朱沅按了按眉心,又想了想,才道:“以往她只會說,要替我尋個好人家,或者要讓我體面出嫁,替我撐腰。今日無端端的問起我的心愿,說要替我達成,神情頗有些古怪……我疑心她因我知道的事情過多,又不能像個宮人一般任她留在身邊,恐來日我出宮會流露消息。”
朱沅知道的事情是很多,其中雖有些沈娘娘一家的丑事,也知道太子一些謀劃,但憑朱沅幾次相助,沈娘娘也不該下了這狠心。怕只怕是另一樁:沈娘娘曲折進福壽膏給皇帝的事,朱沅面上應該是不知道的,可架不住沈娘娘那一陣頗有些沉不住氣,又正是朱沅陪著說話。事后恐怕沈娘娘回想起來,愈想愈疑自己露了馬腳。蛛絲馬跡的也怕湊巧讓有心人看破,這事但凡有一星半點走漏消息,太子就算坐上皇位,也要受天下人指責,自此皇帝威嚴無存。
朱沅若是配給太子還好,偏她不情愿,沈娘娘狠了心要圖個干凈,也是有的。
“我不能告假,一告假,便是不打自招,往后她真得勢,撕破了面皮也是要除了我的。”
可是竇皇后和三皇子得勢,朱沅也未必能幸免。蕭源面容一冷,薄唇緊抿,有力的雙手緊緊的攥住了朱沅的雙手。
第97章
蕭源的手那么有力,幾乎都讓朱沅有些疼了。
但她正需要這輕微的疼痛感,心神迅速的鎮定了下來。
為什么,重活一世,仍會死于非命?不同的是上一世她了無生趣,而這一世她有家人,也有……朱沅看了看蕭源……估且算是心上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