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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源因著這個,也不知怎的,就將腳放下來了。
蕭見行滿意的點點頭,因而也不計較他方才不回話了:“這天底下,最光鮮正經(jīng)的差事,自是給皇上辦差了。就是這滿朝文武,不都是在給皇上辦差?只是你年經(jīng)終歸大了,性子又浮躁,定不下心思來念書,這走科考做文官一路,可以不用想了。”
蕭源將手肘擱在椅扶手上,指節(jié)支著額側(cè):“不消你說,我也明白,說這些廢話做甚?問你,就是看有無旁的門徑。”
痞氣的樣子讓蕭見行差些又要發(fā)怒,但想著他今日比往常已是好了許多,便強行按了下來。繃著臉說起正題:“只你還算有兩分蠻力,從文不成,便從武嘛!為父有個好友,在西崗大營……”
話沒說完,蕭源就打斷:“不成,我不離了燕京。”
蕭見行忍不住一拍桌子:“你倒想去做個武騎常侍!也要你有這般大的門臉!”武騎常侍是皇上隨身的佩刀侍從,忠心是首要的,身手也是萬里挑一。你若是個平頭百姓,皇上從何得知你忠不忠心?是以家世也很要緊,這武騎常侍,多數(shù)竟是世家子弟。兼之皇上又喜歡選些樣貌出色的年輕子弟,這些常侍們身著飛魚服,佩刀簇擁著皇上出行,一色兒挺拔俊俏,遠遠瞧著,誰不說聲一表人才?
官階雖不高,但架不住人直接就在皇上面前掛了號,隨時隨地可以刷好感,日后到了年紀,皇上掂記他勞苦功高,金手一指,加官進爵是妥妥的。
因此,在武職里頭,這是世家子弟擠破頭也要相爭的一門職位。
蕭源以拳擊掌:“就是這個!”
蕭見行瞪眼:“將你老子碾成了粉,也沒這般能耐!”
蕭源斜了他一眼:“嘖,不過問你幾句,倒像我要賴著你了!”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蕭見行氣了個仰倒,捶著桌子又吼了幾聲:“孽障!孽障!”
蕭源一邊遛出了胡同,心里因為有了個想頭而面上帶了些笑意。
這種事,自是不能一蹴而就,先沾點邊,再慢慢騰挪不就好了?東大營、禁衛(wèi)營、虎賁營、羽林軍,都不算太難進,身手好,家世清白,進去做名小兵,憑著蕭家也算個官身,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可是做小兵,什么時候能出頭?還不如加入衛(wèi)尉營,專門守宮門,皇上進進出出的指不定能落一兩眼呢!
蕭源想了一圈,一路背著手走到了漕石街,這條街是燕京最雜亂的街道,三教九流混跡其中。
他一路走,一路便有人跟他打招呼。
很多人蓄著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年紀看著比他還大,卻老老實實的要叫他一聲:“蕭爺”。
蕭源卻沒有受不住的樣子,身上沒了憊懶樣,腰背挺直,沉著臉,顯出幾分銳氣。
直到拐彎走進了一條狹窄的胡同,他在一戶門前停住,抬手拍了拍門:“曹九!”
門很快就開了,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裸|露的胸口裹著帶著暗陳血跡的布巾,肩頭披了件衫,干干瘦瘦的,二十出頭的模樣,看見蕭源,他露出個笑容來:“不怕你老子生氣,這會子就來了?”
蕭源自顧自的進去。
院子里堆滿了半院的石料,當中一口水井,蕭源打了桶水上來凈了手,看了看曹九:“你傷好些了?”
曹九摸了摸胸口:“無事。”想起來還是一陣后怕:“好歹糊弄了過去,雖受些傷,卻倒給了些金銀,讓我發(fā)了注財。平素辛苦數(shù)年也不得這些數(shù),如今養(yǎng)上一月便得了,也算便宜。”
蕭源便讓曹九坐下,替他解開布巾看了看,傷口果然好轉(zhuǎn)了。桌上一砵草藥,是曹九先前就在搗的,只他因傷所限,半日也不得。蕭源三下兩下替他搗碎了草藥,再將藥泥覆在了他胸背,復(fù)又用布巾裹好。
“這回卻是我連累你了。不想那戚云淮竟能從蹤跡全無中追查至此。”
曹九笑道:“也是李遇沉不住氣,讓他多看兩眼便露出些慌張,教他起了疑,打探出李遇是在葛家附近常走動的,便拿住問話,好在李遇不曉得是你在后頭,不然一發(fā)連你也給賣了。”
蕭源難得現(xiàn)些懊惱之色:“也是多虧你嘴緊了,你便是報我名頭也無事,何必強吃了這些苦。”他也是事后才曉得這事。
曹九不以為意:“我心中自有分寸,只說吩咐李遇盯著是為著覷機兜攬買賣,橫豎我從沒動過手,他查不出什么。似他這樣的人,一心求個黑白分明,斷不至于旁人不認卻蠻橫到底。”
蕭源笑了笑,不無嘲諷:“正所謂君子可欺以其方。”
蕭見行也曾強行要給他講些學(xué)問,他對此是嗤之以鼻的,就記住兩句,也是拿來嘲弄。
他再看一眼曹九身上的傷,非但沒有反省自己無事生非,反倒得出個結(jié)論:“往后行事,更要仔細了。”又拍了拍曹九的肩,心中暗暗決定往后發(fā)跡要有所回報曹九。
一時同曹九討論起來:“……倒有什么路子離武騎常侍近些?”
曹九雖不曾說出口,但原先家中也是顯赫過的,一朝犯了事才沒落至此,對于燕京各道門清。
他沉吟一陣:“當今皇上老當益壯,喜愛打獵,東燕山有個獵場,皇上每年總要去圍獵數(shù)次,每回便就近讓東大營將士禁嚴整個東燕山……依我看,你不如往投東大營,憑你身手,也不難出息,只消打得一手好獵,總有在皇上面前露臉的時候。”
蕭源聽了覺著好,一時又有些躊躇,心中暗忖:東大營駐在東燕山腳下,往來需一日之功,再想見著沅姐姐,便沒這般便宜。又不知何時能做成個武騎常侍。
一時間難得的有了心事,出了曹九家門仍低頭尋思。
心中一跳,警兆突生。
蕭源一偏頭,一支羽箭擦著他的面頰釘在曹九家門上,箭尾的白羽顫動不停。
他雙目銳利的往上一看,就見葛青站在墻頭執(zhí)弓而立,面上一股貓捉老鼠的笑意:“果然是你,戚大哥說在此等得你現(xiàn)身便錯不了了,看今日不取走你半條小命!”
蕭源利落的一個騰挪,錯身再次閃過葛青一箭,半點沒有畏懼,反倒挑釁的笑道:“也要看你這三腳貓,有無這本事!”一邊笑,一邊拿了腰間的袋子,里頭裝了的把賭錢用的色子,他取出一顆揚手就照著葛青面上彈去。
這色子去勢極快,竟帶出一聲輕嘯,蕭源雙目似野豹撲食一般鎖住了葛青,葛青一個忡怔,竟然動彈不得。
眼看這一下彈實了也要瞎一只眼去,斜里極快的飛來一箭,將這色子射偏了兩寸,待它落在墻上,竟然還砸出淺淺一點白坑。
蕭源要沒這下功夫,也不至于暗算葛青多次卻不被發(fā)覺了。
葛青一陣后怕,蕭源卻不理他,看見胡同口背著光站著戚云淮,他還保持著揚弓的姿勢。
蕭源環(huán)顧一周,發(fā)現(xiàn)四下里冒出好幾人來,看來這葛青鐵了心要將他辦在這里了。
也是,這事兒往實里講,抓不住證據(jù),送官也是無用。往虛里說,燕京是天子腳下,那怕他們都是權(quán)貴公子,手持弓刀滿大街追著他蕭源跑,那也是犯忌諱的。
就要將蕭源堵在這偏僻胡同里,一次性找回場子。
住這胡同里的人,都是些窮苦人家,多會看眼色啊?早早就把門關(guān)起了裝死。
曹九聽到響動,也知道自己便是不帶傷的時候,也只能給蕭源添亂的,便也貼著門聽動靜,不敢出來。
這些權(quán)貴公子自幼習(xí)六藝,箭術(shù)都算不差,戚云淮尤為出色,但他看了看蕭源一枚色子擲出的威力,心中也自嘆不如,他要不憑弓,光靠手,是沒有這樣的準頭和力道的。當下生出愛才之心,緩緩放下弓箭:“蕭家小哥,你與葛青,先前連口角之爭都算不上,你便暗里偷襲,是你有錯。但今日見你身手了得,也實在令人佩服,不如我做個中人,你向葛青賠個不是,大家化干戈為玉帛,齊去飲幾杯,此事便算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