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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路家的嘆口氣:“爹不疼嘛……”
后半句沒說,王氏早已腦補出“娘不愛”三字,瞬間神展開了十萬八千里,當下了然的點了點頭:“難得貴人看得起,只是咱們這慈安堂伙計、大夫都是男子,那來的仆婦可賣?”
大夫、藥師收徒向來都只收男弟子,要有一個半個女子,也都是家傳的,想要買個懂醫藥的仆婦,那是比登天還難。
白路家的佯裝失望,一轉眼看到了龍氏,便指著她道:“這不是有個女伙計在抓藥?我們倒是好言好語同你商量,你不樂意,也別唬弄人!”
王氏張了張嘴,想說這龍氏懂個屁,待眼珠一轉,心中又有些松動。
龍氏離得不遠,此時便抬起頭來,有些害怕的道:“娘子,可使不得,婢妾不過死記硬背幾味藥材而已。”
王氏壓慣了她,張嘴便道:“有你說話的份么?”
轉臉便對白路家的道:“可不是一時沒想起她么?”話雖這么說,還是有些猶豫。
龍氏趕緊有些倉皇的要往堂后去,王氏咬著牙對白路家的道:“貴人先請等一等,我去看看她耍什么妖蛾子!”
白路家的不高興了:“瞧著她不像個安生的呀……還是不要了吧。”
王氏立即道:“她最老實不過了,想來是不知道要去的是好地方,一時給嚇得,容民婦進去同她說兩句。”
說著就追進了后堂,正看見龍氏在后堂亂竄,揪住人問:“老爺呢?”
王氏一把過去就揪住她的頭發:“賤人!你找老爺做甚?”
龍氏便道:“娘子不要將婢妾賣了,老爺說只要婢妾本份,將來要留筆款子給婢妾傍身養老的。婢妾辛辛苦苦許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此時將婢妾賣到別人家,便什么也沒了。”
王氏大怒,抬手扇了她一耳光:“賤人還想要款子,我現在就把你賣了換筆款子!”
龍氏掙扎,王氏便道:“你老實些,出去后不許說話,要胡亂說些什么,賣不出去回頭我就打折了你的腿!”
一邊說,一邊揪著龍氏入房,先拿了龍氏的身契,再一路恐嚇著將龍氏拉扯到堂前來。
龍氏果然憋著再不敢出聲。
王氏得意:“這龍氏旁的不敢說,藥材是認全了的,往后誰想糊弄姑娘,是不能的了。”
白路家的有些嫌棄:“你可別說大話……她方才只說硬記了幾味藥材。”
王氏忙道:“可不止,那是她膽小,有十分也只說一分。”
白路家的便有些猶豫,王氏忙指了柜臺上厚厚一疊存根的方子:“這些可都是她抓過的藥方。”
最末你來我往的,講定了十兩銀子。
白路家的將龍氏領到朱沅面前過目,王氏眼巴巴的看著朱沅點了點頭才松了口氣。
白路家的嘆道:“十兩銀子夠買兩個漂亮的小丫頭呢,便是買個能干漂亮的大丫頭也成了。”
王氏連忙收了銀子:“看您是個精明人,怎的也不懂呢,姑娘身邊要那么漂亮的丫頭做甚?就是這樣又老又丑才合適,何況她又懂藥性,一般的丫頭可比不了。”
好說歹說,終是將龍氏和這群人給送走了,王氏掂了掂這十兩銀子,心里十分滿意。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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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沅領了龍氏,一群人往臥牛胡同來。
臥牛胡同有家小館子,設在院內,一對老夫婦經營的,十分清凈。
做的是全豆腐宴,各種菜色全是以豆腐為原料做成,味道是一絕的。很多喜歡信佛吃齋的貴人都會慕名而來。大約是因著信佛吃齋,往來的客人十分平和,絕少其他酒樓酒醉鬧事的情形。朱沅要在外頭蹭時間,到這一處來是最妥當的了。
當下笑著對白路家的道:“你這趟差辦得好,我請你吃一桌豆腐席面。”
白路家的連忙謝過:“大姑娘說的什么話,給大姑娘辦事是婢子的本份,不當賞。”
白路家的爽利潑辣,十分得柳氏重用,朱沅倒不是要算計柳氏什么,不過很多事情,柳氏也不能全聽朱沅的,無可奈何時用些手段也是有的,這樣看來同白路家的交好,有利無害。
當時柳氏上京,家中仆下都爭破了頭,誰都知道宰相門前七品官,七品官門下的家仆,自是比蘇江這僻壤之地的家仆要強。旁的不說,賞錢定是能多得些,萬一朱臨叢官運亨通一路升遷,大好的日子還在后頭。
而蘇江這地,真財神二夫人柳氏都走了,往后還有多少油水?就老太太、大夫人、三夫人那副苛刻相,能指著別被搓磨就不錯了。
而白路家的能在一眾家仆中得柳氏選中,固然與她性子中了柳氏的意有關。但也沒旁人拖她后腿,爭著搶著將她擠下去,這就證明了她平素識眼色識時務,會做人。
一個會做人的仆婦,此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拋下朱大姑娘丟來的橄欖枝的。
當即千恩萬謝,并識趣的表示回家后不會多說一個字。
朱沅笑著點了點頭,點了一桌子菜,教含素與雀環陪著白路家的用飯,自己卻另叫了間閣兒與龍氏進去說話。
龍氏今年四十出頭,因著備受折磨,瞧著比實際歲數要老上許多。是以當年她被賣到方家時,眾人都管她叫龍婆子。
朱沅看著她,不免有些嘆惜。
龍氏待門一關上,木然的臉上立即露出激動的神情來,搶著上前兩步,就差沒有揪住朱沅的袖子:“姑娘是如何得知龍家的獨門密方的?”
龍氏先得了父親龍太醫的真傳,只是養在閨中,不曾上手予人診斷,名聲并未外露;到后頭跟著道人四處游方,倒又學了這道人一些邪門偏方、害人毒藥,連道人賴以生存的丹方她也是得了;到末了再被抵到慈安堂,這么多年見過的病人、藥方形形色|色。
要說整個燕朝,再尋不出第二個醫藥上頭比她更高明的女人了,只不過她一直隱而不露,不想前日朱沅令含素送來一張方子,卻是她父親生前研制的一張獨門秘方,父親已然過世,除了她與她兄長,再沒第三個人得知的。
當年龍氏的兄長被流放,多年來龍氏也一直打聽他的下落,卻一無所獲,突然朱沅攜方上門,她如何不激動?
朱沅自是知道她的心情,一伸手道:“到這邊坐下,自是會說予你聽。”
龍氏依言坐下,朱沅又倒了杯茶水給她。
龍氏激蕩之下,倒未注意這合不合理,只是捧著杯,也不喝,就巴巴的望著朱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