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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記憶中,第一次四目相對。
曾經(jīng),在默默窺視她的時候,他一直想象著她看著他的樣子。是不是,會像他想象的那樣,綻放著一如純白的笑靨呢?
答案,是他想錯了。
她像是被驚嚇住的刺猬,豎起了全身的利刺。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紅腫的眼眶里,淚水不斷地打著滾。
江聿琛忽然覺得,心里酥酥麻麻地,好像被人戳中了肋骨一樣。有些酸澀,有些疼痛。他好像,很討厭這樣的感覺。原本,他是想告訴她:“不準哭”的。結果一出聲,才發(fā)覺,連語調都變了。
他說:“吵死了。”
她像是害怕他這樣的語氣,居然愣愣地說了好幾遍“對不起”。
江聿琛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來的念頭。他突然覺得,如果她的琴沒了,那么她父母每年祭日的時候。是不是……她就不會抱著那把琴,聲嘶力竭地哭泣了呢。
看著她眼淚惺忪的樣子,他再一次肯定了他的想法。
他就那樣,無端地伸出手去,奪過她的琴。毫不猶豫地,摔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
只是,當時自閉的少年不會知道。當時他毀掉的,是她賴以為生的信仰,以及她夢想中的家庭。
以致于,后來,她說她恨他的時候。
他也只回答她:“隨意”。
chapter 41
冬日的暖陽照在臉上,讓黎夕覺得有些懨懨的懶散。她伸手擋了擋,額角左側的長發(fā)順著耳廓滑下,黑發(fā)如同折扇披散開來。
昨天接到師兄的通知,說是李姨要出院了,大家就打算在孤兒院為李姨慶祝一番。癌癥這個東西,隨時都有復發(fā)的危險。因此,即使大家面上帶著歡樂,其實心里的滋味也是難以言喻的。
黎夕接過孤兒院小朋友遞來的氣球,用膠帶黏貼在門梁上。她突然想起,很早之前,她也曾像這些小孩子一樣,熱切地布置著場地,迎接江霖的到來。不過,那也是最后一次。因為江霖,挑中了她,帶回江家。
她依稀記得,那一天的李姨極為反常。原本,她應該和眾多孤兒院的小伙伴一起去迎接江霖的。但那天,李姨卻偷偷地把她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里,不讓她出去。當時的黎夕并不覺得奇怪,因為打心眼里,她最相信的那個人,永遠是李姨。
直到江霖指名帶姓地要接走她,黎夕才被強迫著帶出了房間。而至今,她也不知道其中緣由是什么。但她能肯定,李姨永遠不可能害她。
“大家快準備準備,接李姨的車已經(jīng)到門口啦!”
話音剛落,李姨已經(jīng)由上次的那名師兄攙扶著,一臉和藹地走近了孤兒院里。
“歡迎李姨回家!”
孤兒院里的孩子,總是比任何人都熱情些。因為,他們感受的溫暖太少,冰冷太多。黎夕走上前,將一束粉色的康乃馨遞到李姨的手里。
“李姨,歡迎回家。”
李姨溫和地笑了笑,嘴角揚起的微笑,牽動著臉上的皺紋,慈愛地像是一名母親。她輕輕拍了拍黎夕的手,說:“黎夕,李姨都好久沒見到你了,待會可要好好陪我說說話啊……”面頰一側的酒窩微微深陷,仍然看得出她年輕時貌美動人的樣子。
“嗯,好。別說是陪李姨說說話,就是在孤兒院住個一年半載也可以。只要您不嫌棄我愛鬧就好了……”黎夕打趣。
李姨撫了撫黎夕披散在肩頭的長發(fā),笑著說:“你這孩子瘦了好多,倒是真應該住在這里了,每年捐那么多錢給院里,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省下來的。”
黎夕疑惑地蹙了蹙眉,她每年確實都有定期給孤兒院的孩子捐錢。不過五千塊的數(shù)額真算不上大,況且,據(jù)她所知,她師兄捐的可是比她多。
還沒等她開口,李姨又再次發(fā)聲:“每年五十萬五十萬地捐,真不知道你平時是怎么省下來的。下次可記住了,不準再花這么多錢了。女孩子,給自己存點錢,留點嫁妝才是。”
“五十萬?”黎夕愈發(fā)不解起來,她一年的收入,別說五十萬,連十萬可能都勉強。
見黎夕面色猶疑,一旁的師兄也忍不住□□話來:“對啊,每年都有一筆賬目以你的名義打過來的。難道不是你嗎?”
以她的名義……
不用猜,黎夕也想到了,那個會做這種事的人會是誰。畢竟,似乎只有他這樣的人,才會偷偷地把什么都不說出來。黎夕突然也覺得有些好笑,如果,她一輩子都沒有發(fā)現(xiàn),一輩子都沒有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他這些努力,都打水漂了呢?
黎夕撓了撓頭,對著一旁的師兄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師兄,我忘記了,確實是我。因為定期匯款都成了習慣,所以一時……還真沒記起來。”
黎夕只顧著笑,也沒有看見對面的李姨,眼神里有著濃郁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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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院的聚餐,總是充滿著歡樂。飯后,李姨安靜地走近黎夕,附在她耳邊說:“黎夕,跟李姨出來一下。李姨有事情,想跟你說說。”
“嗯,好。”
黎夕放下筷子,跟著李姨一起推開了孤兒院教堂的大門。黎夕坐在長凳上,悠閑地擺弄著剛剛一名孤兒院小朋友送給她的玩具,一枚很小的玻璃珠子。
透過小小的玻璃珠子,能夠看到深藏在中心的顏色,如同琥珀一樣晶瑩。
李姨理了理裙擺,坐在黎夕的身旁:“黎夕,李姨問你。那個錢……不是你捐的吧。”
李姨可以說是黎夕信任的人,所以黎夕也不拐彎抹角:“嗯,不是我捐的。”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跟江聿琛的關系,就掩飾著說:“應該是江家的人捐的吧……”
“黎夕,江家的人待你好嗎?”李姨柔和的眉目淺淺地皺起。
自從離開孤兒院后,這似乎是李姨第一次這么問她。以前黎夕回孤兒院的時候,李姨都一直刻意掠過這個問題。那時,黎夕覺得,可能是李姨怕她過的不好,就不敢問她,怕傷到了她的痛處。現(xiàn)在李姨的話,卻讓黎夕有些費解。
“嗯……”她沉吟片刻:“江叔他們都對我挺好的,沒有薄待我什么。只不過后來因為一些事情,我搬出了江家,就很少回去了……”
黎夕還沒說完,李姨就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黎夕,別相信江霖對你的好。他不是好人,江家的都不是好人。”李姨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要不是江霖……”
話音戛然而止,李姨沒有再說下去。她的手指攥地緊緊的,像是在隱忍著什么。過了一會,她長長地舒了好幾口氣,說:“李姨從小看你爸長大,再看你長大,李姨一直把你們看做最親的人。李姨保證,絕對不會有害你的心思。但是,你也聽李姨一句話好嗎?”
李姨的目光偏過去,直直地望進黎夕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