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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里地,我們走到了發現尸體的現場,簡單的看了看尸體所在的旱溝以后,我們繞著旱溝走了一圈,可惜我們并沒有發現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在回去的車上,師父問刑警隊員:“尸體沒有穿衣服嗎?”
“應該穿了,但是后來分析是被野獸撕扯,衣服都破爛不堪了。”派出所民警說,“好像沒有什么價值。”
“價值是人找出來的,不是擺在那里讓你發現的。”師父說,“今晚的任務,就是研究死者的衣著。”
晚飯后,我們來到縣公安局的技術物證室。縣局的技術人員顯然對死者的衣著也下了大工夫。他們拿出來兩個塑料袋,里面都裝著衣著的碎片。尸體的身上是不可能能夠附著那么多衣物碎片的,這些碎片都是技術人員沿著墳地到尸體之間的地上一片一片找出來的。
我和師父又開始了拼圖游戲。我們蹲在地上把衣服的碎片盡可能的拼接在一起,很快,死者的衣著就初現端倪了。
死者的衣物以下肢部、胸腹部碎裂的最厲害,這兩個部位的衣服有很多碎片沒有找到,自然也就無法完整的拼接。只有兩個上肢和背部的衣物是很完整的,并沒有被撕碎。根據我們拼接的結果,基本可以斷定,死者死的時候,下身穿著黑色蕾絲邊內褲、藍色棉毛褲、黑色布外褲,上身穿著黃色文胸、藍色棉毛衫、綠色黑花薄線衫,腳上穿著白色線襪,還有一雙樣式很時髦的黃色布鞋。
“你們認為這些衣服對本案的偵破沒有價值?”物證室里的空調開的很足,師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問道。
技術員茫然的搖了搖頭。
“我覺得很有價值。”師父一邊仔細的看著每件衣服,一邊說道,“第一,從衣著上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年輕女性。”
“這個我們已經從恥骨聯合上推斷出來了,是個27歲左右的女性。”李法醫對師父的這個所謂推斷很失望,忍不住打斷了師父的話。
師父對于李法醫的打斷并沒有理睬,接著說:“第二,看看這里。”
我們探頭過去看,發現師父將兩個小碎片拼接在了一起,顯示出“olaer”的標識。“這個標簽和文胸上的斷裂口可以相連,也就是說,這個是文胸的牌子。下一步,你們去查一查這個牌子的文胸主要在哪些地方銷售。”
這是尋找尸源的一個方法,就是確定其消費的范圍而鎖定她的基本租住地。一旁的偵查員點了點頭。
“第三,死者應該是住在農村。雖然穿著顯得有些時髦,但是把衣服放在一起根本不搭。”
我對師父佩服的五體投地,四十歲的老男人,居然對時尚還有著深刻的理解,還知道衣服搭不搭。
師父接著說:“關鍵是死者的衣物都是些雜牌子,質量很差,所以她的經濟條件并不是很好。更為引人注目的是,死者穿的是布鞋,這不太和她這個年齡相配。但如果她是住在山區農村,穿布鞋就正常了,因為要走山路,其他材質的鞋子自然沒有布鞋更實用。”
“第四。”師父說,“兇手事先藏尸了。”
“藏尸?”這個推斷讓我們覺得有一些意外。
“是的。開始聽說尸體高度腐敗,我就十分奇怪。現在山里的溫度最低可以達到零下十幾度,墳堆是12月10日發現的,尸體是12月18日發現的。短短八天,是不可能在這種溫度下出現高度腐敗的現象。”師父說,“所以死者應該是在死后一個半月左右才被移尸,兇手準備埋掉她,但是卻被野獸從簡單掩埋的墳堆里拖了出來。”
“死后一個半月?死亡時間可以根據腐敗程度推斷的這么準嗎?”我提出了質疑。
“根據她的衣著狀態,我就更加肯定兇手有藏尸的過程。”師父說,“這樣的衣著,在這么冷的冬天,根本就沒法生活。山里的天氣是10月底開始從深秋轉冬,所以這樣的衣著應該是10月份的衣著,這樣算來,她的死離發現應該有一個半月的時間。”
“兇手把尸體放在自己家里?”我驚訝的說,“那太變態了吧?”
“應該不是家里。”師父說,“山里之所以冷是因為風大,室內即使沒有采取取暖措施,溫度也會比室外高很多。如果在室內,這么久的時間,尸體腐敗的會更厲害。所以兇手最大的可能是把尸體藏在室外,比如自己家院內。因為時間長了,尸體腐敗了,臭味漸漸的濃重,兇手知道在自己家里藏不住了,所以才會拖出去掩埋。”
“可是這個推斷,對案件的偵破有什么作用嗎?”我想了想,不管兇手藏沒藏尸體,都沒有什么依據去刻畫犯罪嫌疑人,于是開始發問。
“藏尸這個推斷對案件的偵破有沒有作用,得結合明天的驗尸結果綜合起來看。”師父說,“死因很重要,知道死因后再結合藏尸的過程,可能會對案件有幫助。”
“死因結合藏尸的過程?那怎么推斷?”我百思不得其解。
師父笑了笑,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拿起死者的綠色線衫,仔細的看著。這件綠色的線衫前面已經被完全撕碎了,基本上沒有找到衣著的碎片,斷面的邊緣浸染著血污。但是線衫的后背部卻十分完整,這使這件線衫開起來更像一件從前面系紐扣的開衫。
師父指了指后背部的一處破口,說:“我現在說第五。第五,這個破口,你們怎么看?”
我湊過頭去看了看,說:“這個應該沒有什么價值吧,半件衣服都被撕碎了,后背有個破口能有什么說法?”
師父搖了搖頭:“第一,衣服撕碎的邊緣都有血污,應該是尸體被野獸啃了,血液流出來浸染的,但是后背這個破口沒有,而且位置很獨立,應該不是野獸撕碎的。第二,仔細看一看這個破口的邊緣。”
師父遞給我他的放大鏡。我用放大鏡仔細的看著破口,說:“斷口毛糙,而且,哈,是鐵銹!”原來這個破口的周圍粘附著鐵銹。
“是的,一個新鮮的破口,而且周邊粘附了鐵銹,這個破口應該是被釘子之類的東西掛破的。而且刮出這個破口的時間不算很長。”
“有什么價值呢?”我問。
“現在沒什么價值。但是得記住這一個問題,說不準以后能用得上。”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師父看完衣著后居然得出了這五點推斷,雖然沒有辦法把這五點聯系在一起,也沒有能夠做出更有價值的推斷,但是這仿佛堅定了我們盡快破案、回家過年的信心。
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我們乘車開往秋嶺縣殯儀館,開始對本案的死者尸體進行檢驗。
尸體已經于昨天晚上拖出冰柜解凍了,秋嶺縣殯儀館內有標準化法醫學尸體解剖室,解剖室內有先進的排風裝置和新風空調,解凍、除臭的效果很好。但是當李法醫掏出鑰匙打開解剖室的大門時,我們還是被一股撲鼻而來的惡臭熏的半死。
我下意識的揉了揉鼻子,抬眼朝解剖臺上望去。
解剖臺上停放著一灘黑乎乎的東西,在門口沒法辨別是什么東西。師父帶著我走近了解剖臺,才看得清楚這一具尸體。
這一看,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其實僅是一副骷髏或者是高度腐敗的尸體都不覺得有多么可怕,可怕的是這種一半骷髏一半腐敗的尸體。整個尸體看起來慘不忍睹。
附著在尸體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剪掉拿走了,剩下的是一具赤裸的,半骨半肉的尸體。尸體的下半身軟組織已經基本全部成白骨了,白森森的腿骨在解剖室無影燈的照射下顯得陰森可怖,大腿的一小部分肌肉還附著在腿骨格外顯眼。尸體的頭顱已經全部成白骨了,黑洞洞的眼眶里還可以看到已經干癟殘留的眼球,上下牙列因為沒有肌肉組織的固定,無力的張開著,像是在為這個已經隕滅了生命的吶喊。
顱骨的頂部有一個很大的缺口,顯得整個頭顱少了三分之一。缺口的周圍散步著放射狀的骨折線,從缺口處可以窺見死者的顱內腦組織已經完全沒有了,被撕裂的硬腦膜碎片在缺口周圍粘附著。
尸體的上肢軟組織還保存完好,但是腐敗膨脹得比正常人手臂粗了一倍,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黝黑發綠,腐敗靜脈網在手臂內側清晰的印在皮膚上,像是一張粗大黑綠色的蜘蛛網。尸體背部軟組織依舊保存完好,但是整個胸腹腔軟組織已經基本消失。仿佛是被野獸的牙齒撕咬形成的死后損傷在胸腹壁兩側清晰可見。尸體已經被解剖過,胸骨已經被取下,像蓋子一樣蓋住了尸體的整個胸腔。右側胸部軟組織還剩下半個乳房,血糊糊的耷拉在胸腔上。
腹腔的內臟缺少了腹壁軟組織和大網膜的保護,亂七八糟的攤在尸體腹腔里,還有一部分腸管掛在尸體的體外。
“原始現場,腹腔臟器就是這樣的?”師父問道。
“是的。”李法醫說道,“現場很惡心,尸體被我們從灌木叢拖出來的時候,尸體被翻過來背朝上了,整個腹腔里的臟器,尤其是腸管就像是被從碗里倒出來一樣,都在外面,我們費了半天勁才把臟器都放回腹腔,然后把整尸裝了袋拉回來的。”
“你們解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