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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他哇地一聲哭出聲來。
他知道,他完了,他再也當不了舅舅口中的太子、天子了。
一個為老天爺所厭棄的人,哪里還會有資格做太子、天子呢?
三皇子這邊大哭大鬧,原本早該第一時間去哄人的舅舅武昌候鄭厲這時卻什么心情再去哄自己的皇子外甥了。
只見他陰沉著臉往下吩咐了幾句,不消一刻鐘,一個滿臉驚惶的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恭敬而諂媚地給那人行了拜禮。
“行了,收起你這一套,現在不想看,我只想知道現在三皇子的名聲毀了,我一整個家族的希望沒了,你打算怎么謝罪——陳留、陳大人?”
陳留身子瞬間輕顫了下,他額間起了密密的一層冷汗,心止不住往下掉。
他是想趁機以權謀私報復時遷,但是他卻沒料到事情到如今的走向,更沒想如今竟是把自己也給陷進去了啊!
陳留低著頭不敢吱聲。
“你今兒若不給我個交代,我倒是要懷疑你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使來特意陷害本官了。你該知道,本官對敵人向來不會手軟,到時候刑部大獄里的酷刑也不知陳大人你是受得住、還是受不住呢?”
“砰砰砰”的一陣脆響聲傳來,陳留重重地磕了幾個頭,口中接連不斷地哀求著“大人饒命”。
直碰的額頭青紫一片,也未聽的一句回應,陳留的心陡然下墜。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直至一顆心將將要跌入深淵之際,電光火石間他腦海中火光一閃,好似懸崖岸邊絕處逢生一般,他猛地拔高嗓音尖聲道:
“大人,我想起一事,許是能借此挽回三皇子的聲譽,同時也能叫時遷徹底失了皇上的心,斷了他的前途。”
“哦?說來聽聽。”鄭厲的語氣仍舊輕飄飄的,好似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然而陳留卻一點兒不敢放下心來。。
陳留小心翼翼地窺視著前面的人,慢慢道:“臣與時遷舊有嫌隙,曾使人查探過其過往,發現其中很時又些蹊蹺。”
“查到他犯了什么事了?”
陳留搖搖頭,“這個倒是沒有,不過我倒是聽說了幾個很時巧合的傳聞。據說時遷那個地方二十年來前前后后發生了好幾起朗朗白日天雷劈人的事情。”
“那又如何?”
陳留:“您許是不知道,這幾件天雷劈人的事情竟是剛好都跟時遷有關系……近到時遷本人的親戚,遠到他官場上的敵人,您說這是不是也太巧了些?”
鄭厲皺緊眉頭:“有話直說。”
陳留再不敢故作玄虛,直將其心中想法一一道出:
“下官是覺得這個時遷身上有古怪。端看他走到如今這一步,運氣也未免太好了些?好似得蒼天及各路神佛庇佑一般……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只是苦于沒有證據,故而一直沒有動作。如今事急從權,倒是顧不得了,有句話叫做事在人為,不管他身上是真古怪還是巧合,都不妨礙我們直接做實這一點,挑撥陛下對其人的信任。一旦他失了陛下的信任,那么三皇子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鄭厲臉上漸漸陰云褪去。等陳留說完,沈厲拍了拍他的肩膀:“甚好。既然你已思慮在心,那么此事就交由你去辦吧。”
陳留感受著肩上忽輕忽重等力氣,抿嘴應下。
隨后幾日,京中忽然刮起一股古怪的留言,說京中近些年發生的天雷都有跡可循,是老天爺在暗中庇護一個人。
原本百姓們都將天雷都原因歸到天子的身上,可眼下聽來卻好似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既是暗中庇佑,那庇的、佑的是誰?
很快,就有人將時遷一路走來的經歷在京中廣為宣傳。
凡事都經不起考究。原本無人提及,時遷還不顯眼,人提起他頂多羨慕、嫉妒其運氣不錯,而如今一聯系,真是越想越覺得比起天子、明顯時遷才是得蒼天庇佑之人。
甚至,再往下思索,老天爺不庇天子、卻反佑另外一人,這是什么意思?
簡直細思極恐。
***
皇宮里,天子已經有三日不曾展顏,寢殿內侍候的人更是大氣不敢喘一下。
眼見著天子又一次對著桌上擺了一半的殘局發呆,太監總管猶豫再三終是忍不住上前悄聲詢問:
“陛下,今日時府的太醫傳消息過來說時大人的病癥又些棘手,他們不管擅做決定,特向您請示時大人的治療是保守為主、又或是……或是……激、進、些?”
最后幾個字太監總管的聲音明顯弱了下來。
君心難測。便是他這個隨侍陛下的人,也是看不懂的。
天子望著擺了一半的棋局怔愣半晌。
他手中拈有一子,幾次要落下,卻都停在最后一息,遲遲落不下來。
“暫時別動,讓朕再想想。”
理智上帝王的謹慎警示他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情感上,時遷是他的一手培養出來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是君臣也是知己。
理智跟情感時刻碰撞,叫他夜不能寐,思慮、思慮、再思慮。
鸞駕旋軫,時隔幾日、時家又一次迎來圣駕。
不論是時家人、又或者幾個皇子、宮妃、外戚,俱都心生出各種波瀾來。
此時,時遷已然醒轉。
按理來說,有錦歡在他該逐漸好轉才是,但不知為何,時遷自醒轉后總是昏沉的多,清明的少。
天子到來時候時遷精神還陷于昏沉中,雙眸緊閉,躺在床上。
太醫全候在外頭等候天子吩咐,天子暫時沒發話,反揮手將時家人都“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