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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沐叫的聲嘶力竭，她想沖過去，可是卻掙脫不開alex，一聲陸夜白，凄厲得如同絕望的鬼魅，在山谷里回響。

眼看著陸夜白已經(jīng)走到亭子邊上了，alex湊近程安沐耳邊，低聲開口，“安沐，去吧，去拉住他，他就能活下來了……”

alex松開了一直鉗制著程安沐的手，表情詭異得令人恐懼。

他怎么可能要陸夜白懷抱著心愛女人會得救的希望死去，他要的，是要陸夜白親眼看著自己的女人在自家面前倒下。

然后，再讓他們一起，去死。

察覺到一直禁錮著自己的力量沒有了，程安沐完全沒有猶豫，也忘了自己還懷著孕，跌跌撞撞地大步跑向陸夜白。

“大白——”

聽見程安沐的聲音，陸夜白回頭，卻看到站在亭子里的alex舉起了槍，對準(zhǔn)程安沐的背——

陸夜白覺得自己的心跳這一秒都快停止了，來不及想太多，也忘了腿上到底痛不痛，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跨進亭子里，把程安沐摟進懷里，一個轉(zhuǎn)身，用自己的背對著黑洞洞的槍口。

嘭——

嘭——

幾乎是同時兩聲，alex應(yīng)聲倒地，嘴角還帶著報復(fù)成功的快慰。

程安沐則被濺了一臉血，滾燙滾燙的。

程安沐整個人愣住了，她不知道alex開槍了，也不知道盛躍楠是什么時候站起來的，越過陸夜白的肩膀，程安沐看著盛躍楠嘴里不停地涌出鮮血，原本毫無血色的臉，被嘴角的鮮紅襯托得刺眼。

盛躍楠身形不穩(wěn)，只是沖著程安沐伸出滿是血的手，吐字不清地開口，“安……沐，不要哭……不……要再做……做噩夢……”

盛躍楠每次張口都用大團大團的血混著泡沫從他喉嚨里涌出來，程安沐不確定盛躍楠還有沒有要說的話，因為他血還在不停地涌出來，但是他人已經(jīng)倒下去了，頭砸在亭子里的竹桌子上，打翻了之前alex聞著的茶水，暈得一桌子都是紅色。

程安沐想叫，叫盛躍楠的名字，叫他小哥哥，可是張嘴卻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只有眼前的一片血色，漫天滿地……

茶水是血紅的，山是血紅的，星星是血紅的，飄飛的雪也是血紅的……

整個世界都是血紅的……

因為這兩聲槍響，整個后山幾乎是一片混亂，程安沐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是她看不清沖自己跑過來的人是誰，也感覺不到陸夜白胸口的溫度。

靜，隔絕一切的安靜。

唯獨這一片血紅，是程安沐眼睛閉上失去意識前，唯一能看清的東西。

大雪紛紛揚揚，下了一陣夜，今夜的九臺山被冰雪覆蓋，掩埋了這一夜的淋漓的鮮血，明天升起的，會是新的太陽。

溫暖的，干凈的，太陽。

*

京市第一醫(yī)院。

程安沐睜眼的時候，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的內(nèi)容好像記不太清了，但是很沉重。

程安沐稍微轉(zhuǎn)了一下頭，能感覺到全身的骨頭咯吱咯吱地響，陸夜白就坐在床邊的沙發(fā)上，抱著手，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下巴上的胡茬好像很久沒有刮過了，頭發(fā)也不像平時那樣梳得整齊，臉色看上去有點憔悴。

視線下移，程安沐看到陸夜白手上的白繃帶，空洞的腦袋里突然涌入各種記憶，淚腺一下子不受控制，清淚從臉頰滑落。

程安沐閉上眼睛，九臺山上的那晚，就好像放映電影一樣，帶著冷的雪，熱的血一幕幕上演……

程安沐手攥著被角，整個人緊張得幾乎蜷縮起來，心里的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安安，別怕，一切都結(jié)束了……”

手被溫?zé)岬拇笳莆兆。懸拱撞恢朗裁词切蚜耍诖斑叢林贪层迥樕系难蹨I，睜開的眼睛里布滿血絲，紅得嚇人。

“嗚嗚嗚——”

程安沐把頭縮進杯子里，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發(fā)出聲，可是低聲的嗚咽和顫抖的身子卻更讓陸夜白難受。

陸夜白知道程安沐需要發(fā)泄，所以也沒有攔著她哭，只是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眉心緊皺。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你可別哭了！”

關(guān)珊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手上拎著一個保溫飯盒走過來，直接掀了程安沐的被子，程安沐淚眼婆娑的樣子把她嚇了一跳，鼻頭也跟著酸了一下，不過關(guān)珊都也不矯情，什么抱頭痛哭的戲碼，就是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她和程安沐身上的。

“行了行了，你趕緊先換藥去，我跟安沐談?wù)劇！?

陸夜白接過關(guān)珊手上的保溫飯盒，冷冷地開口，“不必了，你先出去吧。”

陸夜白抽了兩張紙給程安沐擦了擦鼻涕和眼淚，開口的時候，語氣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我先給你泡杯蜂蜜水，然后喝點粥，好不好？”

關(guān)珊白了陸夜白一眼，“我說你別太小看我家安沐好不好，這些事情瞞著她有用嗎，你趕緊給爺爺他們打個電話去，告訴他們安沐醒了，給我一個小時，我保證你老婆不會怎么樣，老娘我認識安沐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我肯定不會害她！”

陸夜白沒搭理關(guān)珊，一邊泡蜂蜜水一邊開口，“安安才剛醒，有什么等明天再說吧。”

關(guān)珊知道自己說應(yīng)該是沒什么用了，只能朝躺在床上的程安沐使眼色，以前看這陸夜白好像也不難說話，現(xiàn)在看估計是只有程安沐說的話才不難吧。

程安沐理解關(guān)珊的意思，也懂陸夜白的顧忌，但程安沐不是膽小鬼，也不喜歡逃避，再殘酷的現(xiàn)實，她都寧愿去面對，而不是自我催眠那一切沒有發(fā)生過。

程安沐看了看正在試蜂蜜水溫度的陸夜白，開口道，“大白，你先去忙吧，爺爺他們應(yīng)該也在擔(dān)心吧，你告訴他們一聲我沒事了，我跟珊珊聊聊。”

陸夜白舉著杯子，有點擔(dān)心地看了一眼程安沐，“好，那我就在外面。”

程安沐點頭，雖然臉上還帶著淚痕，但是已經(jīng)平靜了很多，接過陸夜白手上的蜂蜜水，給了陸夜白一個放心的眼神。

陸夜白拿了桌上的手機走出病房，臨走的時候看了關(guān)珊一眼，嚇得關(guān)珊脖子后面一涼，汗毛都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