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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景朝,皇子凡是過了十四歲,帝王便會賜下府邸與他,讓他獨自立府生活。因而,如今夜深人靜,司隨卻仍在宮中,到底有些奇怪。
“母妃生了病,我便留在宮中陪陪她。方才她吃了藥睡下了,我正打算回府。”司隨聞言,眉眼溫順,似乎并沒有很驚嘆于蘇子衿的容貌,只笑道:“郡主怎的也在宮中?”
“陛下召見子衿,這一來二去的便誤了時辰。”蘇子衿淡淡說著,眉眼一如既往的溫軟。
司隨的容貌,在美人無數的錦都中,大約只能算是清秀。可那張清秀的臉容上,卻鑲嵌著一雙黑曜石般醉人的眸子,三分天真,七分溫潤,不得不說,他的眸子倒是少見的漂亮。
“原是這般。”司隨點了點頭,竟是沒有多問什么。
自來聰明的人,都不會魯莽行事。昭帝既然深夜召見蘇子衿又絲毫沒有驚動各路之人,便意味著有不可為外人所知的事情,若是這時候他還追問,便顯得有些愚蠢的了。
蘇子衿聞言,看了一眼他身后瘦弱的小廝,不由莞爾一笑,桃花眸子漫過一抹情緒,只道:“夜深人靜,殿下只帶一隨從,未免危險了點。”
司隨聞言,不由心下一驚,不過面上,他卻是絲毫不顯露,只笑著看向蘇子衿,道:“多謝郡主掛心。”
“子衿告退。”蘇子衿點了點頭,溫軟的笑著。而后她招呼了身側的人,便很快離開了。
司隨靜靜站在原地,盯著蘇子衿離去的方向,思緒沉沉。
這個蘇子衿,當真是有些通透的可怕。若是尋常人,見他只帶一個隨從,大約只會覺得他太過無權無勢,以至于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畢竟作為一個皇子,誰人沒有親衛隊呢?可是,蘇子衿卻看出了他的刻意隱藏。
她在告誡他,這等子把戲,放在聰明人眼底,徒惹懷疑。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能夠在地位高的情況下,還如此無懼。一種是無知無畏者,還有一種則是刻意為之者,而刻意為之者,卻是往往隱在暗處,猶如毒蛇,伺機而動……
那么,蘇子衿,是看出了他的偽裝?
這個蘇子衿啊,看來是真的有趣至極!
……
……
蘇子衿回府的時候,夜微微深。在青茗攙扶下,她緩緩下了馬車,只是,一下馬車,入眼便是戰王府門前的長燈明亮,以及熟悉的幾抹身影。
彼時,戰王夫婦以及蘇墨、蘇寧都在門前等著她歸來,似乎對于她獨自一人覲見有些放心不下,直到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從馬車內下來,臉上的緊張才少了幾分。
心中微微一動,蘇子衿垂下眸子,掩飾下眼底那一絲無法遏制的波瀾與傷感。很快的,她便斂了思緒,揚唇微笑道:“秋夜微涼,大哥、二哥怎的沒勸了父親母親進屋歇著?”
蘇墨和蘇寧聞言,知曉她其實是在心疼戰王妃,可她突然被昭帝召見,他們一家子又豈會安心?
“子衿,你獨自一人在外,我們怎么歇得下去?”這時,戰王妃率先出聲,只見她從荊嬤嬤手中接過一件披風,而后走至蘇子衿身側,悉心的為她系上,皺眉擔憂道:“這秋日漸漸有些涼了,你身子骨又不濟,走的時候來不及多帶一件衣裳,可別受了風寒。”
對于蘇子衿的身子骨,大約整個戰王府中,就戰王妃和荊嬤嬤心中有數了。故而,蘇子衿走后,戰王妃便時刻注意著天氣,恨不得著人送一件披風進宮,也省的蘇子衿受罪。
有時候,來自母親的關懷大抵便是如此,即便是粗心大意、不拘小節如戰王妃,可在對待蘇子衿的事情時,卻又極其的細心。
“母親,我無妨的。”蘇子衿搖了搖頭,雖是這么說,可她到底沒有阻止戰王妃的舉動,只由著她為自己披上披風,低眉淺笑,神色從容平靜。
離去的時候,蘇子衿坐在的是昭帝讓人準備的馬車,故而那里頭自然沒有任何外衣,再者說,在沉乾的催促下,她離開的頗為匆忙,也確實沒時間準備這些。
蘇子衿攏了攏披風,便聽到戰王爺對著送她回來的侍衛,淡淡說道:“今夜煩擾各位相送了。”
“王爺言重了。”為首的侍衛抱了抱拳,道:“卑職受陛下囑咐,自是應當護郡主周全。”
說著,那侍衛又道:“卑職等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戰王爺點了點頭,很快的,一群侍衛帶著一輛馬車,便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
等到他們等人離開,戰王妃才看向蘇子衿,又關切道:“子衿,沒有被為難罷?”
至于被誰為難,戰王妃自是不便問,畢竟昭帝是帝王,有些話還是說不得的。
“母親放心,陛下很是親厚。”蘇子衿揚唇一笑,眉眼溫軟道。
戰王爺聽蘇子衿這么說,不由看向她,沉聲道:“子衿,你同我過來。”
說著,戰王爺便率先走進府隨她一起入內。蘇子衿朝著戰王妃安撫的笑了笑,隨即便領著青茗,跟上了戰王爺的步子。
等到兩人走入院子內,戰王爺才沉聲問道:“子衿,陛下可是同你說了什么?”
“父親應當是猜得到,”蘇子衿眉眼彎彎,神色依舊:“陛下找子衿,左右不過是為了一件事情罷了。”
蘇子衿的話,令戰王爺不由有些嘆息。果然,陛下還是為了子衿與七皇子的婚事吧?尤其是今日,七皇子為子衿出頭,想來陛下那邊的消息應是很快就得到了。
“子衿,你若是不想嫁給七皇子過,為父會為你周旋的。”戰王爺此刻冷靜異常,說出來的話也帶著一股子霸氣:“我蘇徹的女兒,嫁人從來不需要被牽制!”
即便是昭帝……戰王爺想,即便是他,也不能夠逼迫他蘇徹的女兒嫁給誰!女兒家的幸福,何其重要?若是嫁的不好,一輩子便都是痛苦,所以這一次,戰王爺并不想再顧念其他了,哪怕是兄弟情誼……也終究無法抵擋。
蘇子衿聞言,卻是微微愣住了。戰王爺的話,她如何能夠不明白?且不說他與昭帝的關系如何要好,便是不要好,君要臣死,臣還能不死么?更何況是區區嫁女兒?再者說,戰王爺不是應當像昭帝那般,警告她不要圖謀國本嗎?
一旁的青茗尚且不知蘇子衿的打算,只聽戰王爺這么說,便覺得十分痛快,從見到戰王爺到現在,她是頭一次覺得主子有這樣的父親當真是極好的。
只是,青茗和戰王爺顯然都沒有猜到,這一次,蘇子衿卻是不那么想的。
只見,蘇子衿眉眼含笑,朱唇微涼:“父親誤會了,子衿愿嫁給七皇子為妃。”
一瞬間,青茗瞪大了眸子,簡直難以置信。雖然一直以來,主子的心思他們誰也猜不透,但頭一次,她竟是從主子的嘴里聽到這般不可思議的決定……司衛那樣的人,怎么配得上主子?
“蘇子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戰王爺第一次有些失態,只見他瞪著桃花眸子,眼底是濃烈的惱怒:“你做什么都可以,只除了犧牲你自己的幸福!”
毫無疑問,蘇子衿對于司衛,不可能有什么愛慕之情的,蘇子衿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如何看不透司衛的心思?只是,她這般冷靜、甚至是冷血的將自己的未來當作一場謀算,看的他心中有些痛起來。
她究竟為了什么,不惜犧牲自己的幸福,也要謀算這一切?
生平第一次,蘇子衿因為被人責怪,臉上浮現一抹錯愕。這個叫作父親的男人,看穿了她的犧牲,憤怒著她的不爭氣,責怪著她的不愛惜自己……這樣的父愛,她從未感受過。她就好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在他面前,頭一次心房被擊碎,臉上的笑也露出一絲裂痕。
只是那抹情緒轉瞬即逝,她低下眸子,眼底是深不可見悲哀。若是可以,誰不愿意嫁給自己心中歡喜的人呢?可是她的心上人,卻親手摧毀了她。如今,她身負許多,已是墮入萬丈深淵,幻化成魔,這世上誰又能救贖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