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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是老石榴巷后頭的，他爹娘在城外種了個大菜園子，時常趕集賣菜，三四歲的時候有人逗他，“小光，你娘屁股白不白？”他就說，“我娘屁股可白了。”說了足足有大半年后來被狠揍一頓才不敢說了。不過他根深蒂固的以為問屁股白不白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兒，有大人樂有大人生氣。

林重陽小臉皺成包子不理睬，被他們再三糾纏煩了就道：“我怎么知道。”

小光起哄，“她不是在你家脫光溜鉆被窩了嗎？你怎么不知道呢？你爹和她睡了嗎？”

真是粗俗啊。

林重陽小臉頓時一沉。

不知道為什么，有幾個孩子竟然有點(diǎn)怕他拉下臉來。

“胡說八道，說瞎話晚上做夢要被剪舌頭的。”林重陽不負(fù)責(zé)地嚇唬他們，果然有小一點(diǎn)的孩子臉色都變了。

小光可不怕，他膽兒大著呢，他爹娘妖精打架他都敢偷摸看，然后跟人家講了換糖吃……

“小九，你別裝了，大家都知道的。”他指了指一個叫石頭的，“邱石頭他娘趴你們墻上都聽見看見了，你還賴呢。”

就好像他娘有透視眼，人家在屋里怎么的她都能看見一樣。

聽他這么說林重陽倒是松了口氣。

他知道姑姑是個不喜歡說人閑話的，要是應(yīng)蓮兒被人嚼舌頭，難免會以為韓椿兒故意說出去，現(xiàn)在傳播閑話的源頭找到了，那就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至于應(yīng)蓮兒，林重陽覺得輪不到自己操心。

他警告那些孩子不許再說他家閑話，否則他就要讓爹去找他們家大人！

這些孩子看起來嘻嘻哈哈什么都不怕，可就怕找大人，因?yàn)榇笕擞X得丟臉要揍他們的，別人找估計(jì)還能懟回去，若是林少爺去找，那街坊們是沒法懟的，只有打自己孩子出氣了事。

再說還指望林少爺給寫福字對聯(lián)寫信呢，今年的福字對聯(lián)，親戚們都羨慕，可給他們大大長臉了呢。

孩子們倒是不敢在林重陽跟前說了，好在他們的關(guān)注點(diǎn)也不是男女關(guān)系，沒多久就又玩游戲去。

而有些大人們卻興奮得很。

如果說當(dāng)初林大秀和王柳芽的事情，因?yàn)楫?dāng)事人和他們不夠熟悉，還要顧忌林少爺?shù)纳矸荩哉谡谘谘谡f得不夠盡興不夠爽，現(xiàn)在應(yīng)蓮兒就是他們的街坊，彼此熟悉得很，出了這樣的事兒，他們打了雞血一樣地嘀嘀咕咕，指指點(diǎn)點(diǎn)。

應(yīng)蓮兒果然沒臉見人，年都沒過就被他爹送去姥娘家避風(fēng)頭。

應(yīng)蓮兒勾引林大秀，張氏覺得臉上無光，甚至沒口子的給林大秀賠不是，覺得應(yīng)蓮兒是自己街坊、女兒的手帕交，出了這樣的事兒，實(shí)在是丟人。

林大秀根本不當(dāng)回事，反正那些閑話到不了他身邊，他所知道的也不過是應(yīng)蓮兒去家里朝著他飛媚眼，其他的也沒什么。

只有韓椿兒心情郁郁很久，林重陽想辦法開解她，卻也效果不是很大，也只能等她自己想開了。

過了年，初一初二大拜年，所有街坊互相走，見了面就拱手作揖“過年好”，小孩子們穿著新衣滿街跑，吃糖果蜜餞，撿爆竹聽響，樂呵呵地永遠(yuǎn)都沒有愁心事。

從初三開始女人們就帶著孩子走娘家，之后就要走親戚，姑家姨家、還有姨媽姑媽等等，七大姑八大姨起碼走到初十。如果是有點(diǎn)身份地位的，那鄉(xiāng)紳之家也都要送禮走動，起碼走到十五，甚至走滿整個正月。

林重陽和林大秀父子倆是最輕松的，韓家都去走親戚家里沒人，他們倆要自己做飯吃。

林大秀的廚藝那是慘不忍睹的，但是林重陽還小也懶得挑剔，反正吃得少湊活一下。

他用筷子戳著沒炒熟的大白菜，把嘴里的饅頭嚼碎咽下去，“爹，人家都走親戚，咱倆不回林家堡嗎？”

林大秀搖頭，“回去干嗎，到時候連你一起挨揍？”

林重陽切了一聲，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啊，會上趕著找揍，不賣萌也不能賣蠢啊。

見他爹現(xiàn)在不肯說回家那一茬，林重陽也不著急，自己還小等再大一點(diǎn)的，“林大秀，那你不給我講講王柳芽？”

一說王柳芽林大秀臉都變了變，聲音也有些低沉，“說她干嘛？”

林重陽撇嘴，大眼斜睨著他，“你說呢。”

如果別人這樣，林大秀要翻臉，可眼前是他兒子，他只有偃旗息鼓悶頭吃飯。

“你不去給我把娘找回來？”林重陽繼續(xù)出招。

林大秀厚著臉皮當(dāng)聽不見。

不管小孩子再聰明，大人要敷衍小孩子還是很輕松的，不管是力氣還是氣勢，都不在一個檔次。

林重陽鄙夷地瞧著他爹，你睡也睡了，事后擺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樣干嘛？有本事你當(dāng)初別睡啊，合著你們爽了，然后一切的麻煩讓兒子我來解決？

有這么苦命的兒子么？

他能感覺林大秀對王柳芽的感覺很奇怪，說愛是沒的，說討厭那也不是的，可他不去找不讓提，整一個不作為、不配合。

真是讓人無法下嘴。

林重陽現(xiàn)在看他爹，就跟看著縮進(jìn)龜殼里的海龜一樣，拿他沒辦法，可就算是龜殼再堅(jiān)硬的海龜，不也是被鷹隼給抓上天，然后從高空中狠狠摜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最后成為鷹隼的腹中餐么。

哼哼，等時機(jī)成熟，看不把你掀翻，讓你肚皮朝天！

春光明媚，百花次第盛開，世人都覺得唯春花和秋月不可辜負(fù)，瑟縮了一個冬天，春天那是要盡可能地釋放、招搖，怎么都為過的。趕集、踏青、廟會、上香、賞花、聽?wèi)颉彩堑每站鸵娍p插針地?zé)狒[起來。

當(dāng)然，這些熱鬧是他們的，與林大秀無關(guān)。

因?yàn)樯鷼馑麅鹤雍蠊車?yán)重，踏青也不去了，天天窩在家里——抄書！

林重陽監(jiān)督，林大秀抄書、背書，沒得偷懶。

戴敏輝和李增仁偷摸來了一次看看他們，都嘖嘖可憐林大秀過著非人的日子。林大秀原想指望他們帶著自己出去游玩一番，然后下館子搓一頓解解饞，可誰知道林重陽居然把戴敏輝迷得五迷三道的，居然聽他的話拉著李增仁在家里和他們談天說地、一起抄書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