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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有你說的這般重要!”赫泰惡聲道,“否則,天狼若亡,朝月城若破,你是一定會給我的王都陪葬!”
“你還不懂么?”她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看他,“從我踏入朝月城時起便未想過能活著離開。我已親眼目睹這一場風云際會,死而無憾。害怕我死的人不是我自己,而是你。”
“呵,”赫泰冷笑了一聲,看向窗外如墨的夜空,西狼地勢極高,星空比之中原九州要更干凈許多,在這星空的映襯中,遠遠地可看見幾座同樣的七層六角高塔矗立在朝月城的各個方位,“你在這里待了這么久,應該注意到了,這朝月城□□有七座相同的六角七層塔。這七座高塔自天狼立國時起,就聳立在這朝月城中,你可知它們的來歷?”
墨紫幽沉默看著掐著自己脖子的赫泰,赫泰笑,“當年我族人穿越荒漠到達這片土地時,天狼還只有七個部族,不足萬人。七個部族的首領是結義兄弟,曾立誓同生共死,患難與共,也共富貴。其中最大部族的首領便是天狼的開國太、祖,他與他的六個結義兄弟一起共同建立了天狼國,并在朝月城環繞王宮的七個方位建了七座高塔,塔中各自供奉著他與六個結義兄弟的神像。他們曾約定,將來死后,他們的尸骨就各自葬入這七座塔中,成為朝月城的守護神。只可惜——”
“只可惜,有些人可共患難,卻不可共富貴。”墨紫幽冷冷替他把話說完,“后來西狼開國太、祖,與他的六個結義兄弟因分利不均有了分歧,起了沖突,最后鬧至不死不休的地步。”
“你很聰明,”赫泰笑看著她,“我以前出使魏國時怎未發現,你這般聰明。”
“人性如此。”墨紫幽淡淡回答。
“最后,太、祖囚禁了他六個結義兄弟,”赫泰繼續道,“他就將他們六個人分別囚禁在為他們而建的六座七層塔中,那原本該供奉他們神像的塔室卻成了他們的囚籠——”
赫泰的聲音停頓下來,他那微帶血色的雙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刻毒的光,赤果地逼視著墨紫幽,她平靜地回視他,問,“故事還沒有結束?”
“對,還沒有結束。”赫泰笑,“統屬于那六個人的部族為了營救他們的首領而與太、祖的部族發生了數場戰役,為了一統天狼,為了斷了他們的念頭,□□便只好殺掉他那六個結義兄弟。而他所用的手段每一種都是狠毒無比——”
他粗魯地將墨紫幽拽到窗邊,指著遠處位于東方的一座七層高塔,道,“看見了么,那一座,太、祖在那座塔中放入一窩毒蜂,將塔中囚禁的人活活蟄死。”他又將她強行拖到另一扇敞開的窗子前,指著遠處正對著這扇窗子的另一座高塔,道,“那一座,他在那一座高塔中放入毒蛇,塔中囚禁的人是被蛇給咬死。”他繼續將她拖向下一扇窗,“那一座,那座塔中囚禁的人對他出言不遜,是被太、祖親自用鞭子鞭死的,聽說死時,已是不成人形——”他接著拖著她走,“那里,那座塔中的囚犯最好女色,曾經欺侮了太、祖的親妹妹,是以□□找了幾個女人,讓她們將他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來,他是被活活痛死的——”她被他拖得跌跌撞撞,他又指著夜色中第五座高塔嘆息道,“那,還有那,那座塔中的囚犯死得很特別,太、祖親手將一根長銀釘刺入他的心臟,他每呼吸一下,心臟便會絞痛難忍,他是自己放棄了呼吸,自己將自己憋死的。哈哈哈,如何,是不是很特別?”
墨紫幽始終沉默著,任他邊說邊用力將她拖到最后一扇窗子前,他望著最后那座高塔,道,“最后這一座塔中的囚犯,被太、祖打斷了手腳,然后在塔中放入幾匹豺——”他湊在她耳邊輕聲笑,“知道豺么,豺吃獵物的時候,不會像其它猛獸一樣先將獵物咬死,卻是會直接將獵物開膛剝腹,分而之食。所以那獵物不會馬上斷氣,它會在感受著自己的內臟被一點點吞食的痛苦中緩慢地死去——”
夏夜的狂風呼嘯在高塔之巔,刀割一般狂亂地刮在墨紫幽的臉上,她目光冷冷地看著遠處夜色中沉默的高塔,聽見赫泰因過度興奮而漸漸變粗的呼吸,道,“看樣子,你很欣賞你的太、祖。”
“不錯,無毒不丈夫。”赫泰得意大笑,“也是因為他夠狠,才能壓制住天狼各部,一統天狼。”
“可惜啊,他一手建立的西狼卻是在亡在你這個瘋狂的崇拜者手中。”墨紫幽淡淡道。
赫泰的笑聲嘎然而止,他神情僵硬地猛地按著墨紫幽頭,將她的上半身推出窗外,讓她在呼嘯的狂風中俯視著遙遠的地面,讓她深切地感受著這座七層高塔那驚人的高度。他冷聲道,“墨紫幽,于你這等渺小之人而言,死亡自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倘若天狼當真亡了,那么你死時所感受到的痛苦絕對不會比那六個人少!”
呼嘯的狂風灌進墨紫幽的雙耳,令她兩耳盡是轟鳴之聲,她的頭因充血而暈眩,她在暈眩中聽見赫泰在問,“那六座高塔既然屬于那六個人,你應該注意到你所在的這座高塔便是屬于太、祖的罷。可這塔中并未供奉著太、祖神像,你可知為何?”
墨紫幽自然不能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下去,“因為這塔中也囚禁了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太、祖最心愛的女人。她背叛了太、祖,與太、祖那六位結義兄弟當中的一人有了茍且,并生下了一個男孩,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那人是誰。所以太、祖才不肯給那六個人一個痛快,才會用那般狠絕的手段對付他們。他將那女人囚禁在這座可觀望那六座高塔的塔中,就是要讓她看著,她心愛的男人是如何被他所虐殺。”
墨紫幽猛地凝眸,她在暈眩中仿佛看見,那距離塔巔遙遠的地面似乎綻開了殷紅的血色蓮花,那花色那般紅,那么艷,奪目刺眼,觸目驚心。她聽見赫泰還在笑,“聽說那天,那女人悲慘的哭喊聲傳遍了朝月城每一個角落。可是太、祖沒有殺她,他故意囚禁著她,卻帶走了她的孩子,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她在痛苦中一天天老去,每日提心吊膽地擔心著自己的孩子——”
“讓一個女人痛苦的方法太多太多,”赫泰嘆息著笑,“墨紫幽,你也知道,如今我已是眾叛親離,黔驢技窮,無技可施了。而你就是我最后的指望,既然魏帝和慕容英都是為你而來的,若是他們當真兵逼朝月城,你就該有本事讓他們為你而退兵。否則,你便會知道何為生不如死,何為煉獄!”他又抓起她右手握著的紫竹簫看了看,“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何只吹那一支曲子,莫非其中別有深意?”
墨紫幽沉默不答,赫泰又笑,“不過我知道你在這里無聊,我也不會這般不人道,連點消遣都不讓你做。但你們中原人太過狡猾,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些美妙的協奏——”
語罷,他終于松開了墨紫幽,伸手出窗在夜風中擊了三下掌,三下輕脆的掌聲落下,從那六座高塔處忽然傳出幽幽蕩蕩的簫聲,凄惻悲愴,憤怒不甘,輾轉徘徊在這朝月城中,是《籠雀》的曲調。且像極了她的,就連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差別。
“我特意從你們中原找了六位曲藝大家,”赫泰笑道,“他們聽了你五個月的簫,用的是與你手中一模一樣的紫竹簫,是以可以模仿得分毫不差。你看我多體貼,有他們給你做伴,你也不至于太孤獨無聊。”
“你還真是多慮了,”墨紫幽已經從窗臺上直起身子,冷冷對他道,“我的簫聲并沒有什么特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