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離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孩童沒長性,此一時彼一時也是有的,依老奴看來,二娘子還是那個恭敬柔順的樣子。”邱嬤嬤安撫道。
“想是嬤嬤方才沒看真切,”曾氏回想方才的情形,眉頭越皺越深,“我總覺得她那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雖還是一般恭敬,但……”
但那骨子里的唯唯諾諾和惶恐卑怯已然一掃而空了。
邱嬤嬤斂容道:“夫人怎么待二娘子,闔家上下都看在眼里,斷沒有一個人能挑出一句不是來,即便二娘子將來大了,心野了,受了什么小人調唆,誤解您的一片真心,那也是她不知禮數不懂孝道,夫人問心無愧便是,思前想后倒給了旁人說頭。”
“嬤嬤說的是,”曾氏被她疾言厲色地說了一通,臉上卻毫無慍色,連眉頭都舒展開了,“是我想岔了,多虧嬤嬤在旁提點著。”
“鄉(xiāng)野之人沒什么見識,夫人若覺得還有只言片語可以入耳,權當笑話聽一聽,”邱嬤嬤愛憐地撫了撫曾氏的背脊,“夫人知書明禮,什么道理不懂,不嫌棄老奴倚老賣老,是憐憫我這個老寡婦。”
曾氏臉色稍霽,相信二娘子翻不出什么大浪,只仍然有些心神不寧,念了一回經方覺安穩(wěn)些。
待邱嬤嬤離去,曾氏便著下人開小庫房取來宮里的賞賜,挑挑揀揀,選出最貴重的幾樣擺件和衣料放在一邊分作兩堆,那些是大郎和二娘子的,這于她已是根深蒂固的習慣。
然而想起女兒失望又憤懣的眼神,曾氏只覺陣陣揪心,忍不住趁著邱嬤嬤不在跟前的當兒叫來三娘子房里的秋蘭,吩咐道:“三娘子夜里怕是要餓,你去廚房傳些糕餅備著。”
掙扎了一會兒,終是從挑揀好的那兩堆里取出一只鑲水晶的錯金鳥獸紋奩盒,并一匹連珠孔雀羅,讓秋蘭帶去給三娘子。
***
鐘薈以為,姜家雖沒有旁的好處,至少不缺錢,現下對著小山似的綾羅綢緞和金玉器玩,她發(fā)現自己嚴重低估了姜家不缺錢的程度。
宮中按例賞的不過是些時興花色的尋常宮緞宮紗并幾盒香藥香丸、面脂口脂,是鐘薈司空見慣了的,且遠沒有太傅府得的精致。
婕妤娘娘私下里的賞賜就兩個特點,一是貴,二是重,沉甸甸的份量十足,絕不拿空心玩意兒糊弄小孩子,其中最惹眼的是兩尺來高整塊沈水香雕成的辟邪獸和一套九支鑲紅靺鞨的赤金蓮花簪,除此以外還有兩匹鉅鹿散花綾,兩匹纏枝蓮花紋錦緞,兩匹筒中布,兩匹羅縠并一些小雜件,俱是稀罕物。
“嘖,看看這些料子,一匹怕是抵得上莊戶人家?guī)啄甑慕烙茫 奔緥邒弑牬罅搜郏┛忠诲e眼把寶光漏了去,“更不用提這些叫不上名兒的寶貝了!二娘子,夫人對您可真是沒話說,您可得知恩圖報啊!”
“嬤嬤這話說得倒有趣,”阿棗冷笑一聲,“這些寶貝不是宮里的陛下和娘娘賞的么?也不怕拜錯了山頭!”話落又小聲自言自語,卻是讓所有人都聽見了,“上趕著巴結就罷了,吃相還這么難看!”
季嬤嬤眼一瞪,就要跳起來發(fā)難,躺在床上的鐘薈卻笑道:“哪里來的那么多諢話,攪得我腦仁疼。”
她摸了摸蓋在身上的朱紅地葡萄紋織錦被,料子倒是極好,看成色大約是上貢的,但是被子里還是帶著潮氣,想想她前世的阿娘,每到歲寒時都要特特囑咐仆婦勤翻曬,每晚睡前反復薰暖,想來四娘子那外表平平無奇的棉被,內里也是溫暖松軟的吧,真正的慈母心腸也就在這些細微之處了。
不過饒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曾氏為了個虛無縹緲的賢名挺舍得下血本。
鐘薈摩挲著一只銀鎏金香鴨若有所思,僅那一面看不出什么來,但她憑直覺感到,曾氏胸中不見得有什么丘壑,也并非那超然物外,視金錢為糞土的人,這就有些費思量了。
鐘薈思量了片刻沒什么頭緒,便決定犯不著為這傷神,吩咐蒲桃和阿棗把辟邪獸擺在案上,其余的小雜件和玩器略翻了翻便對季氏道:“我也不耐煩看了,嬤嬤與我收起來吧。”
繼而命阿杏將水色的羅縠鋪展開,撫了撫贊嘆道:“這顏色清涼,夏日里做帳幔甚好,可惜只得了一匹,”又若有所思地拈起一段比了比,“拿來糊窗子吧。”
阿杏的眼睛都快直了:“這個拿來糊窗子?”小娘子莫不是病糊涂了吧!
鐘薈抿嘴一笑:“啊,看我糊涂的,糊窗子莫如用紗,羅縠稍嫌密了些,怕不夠透風,還是留著裁幾件小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