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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婉才想追問什么,屋門從外頭輕輕推開,薛瑩邁進屋里,“娘,燦兒他們回來了。”
辛婉吁出一口氣,松開握著薛少安的手,起身迎去,見薛燦和櫟容攜手并肩,櫟容孕相帶喜,薛燦意氣風發,辛婉上下端詳了陣,拉著櫟容看了又看,眸里滿是欣慰。
“爹睡著么?”薛燦看了眼床褥上攏緊錦被的薛少安。
“侯爺。”辛婉喚了聲,“燦兒和阿容回來了。”
見薛少安動也不動像沒有聽見,辛婉走近輕輕推了推,低聲又道:“阿容有孕在身還跟著燦兒顛簸回來,還不是牢記你的恩情?侯爺?”
蜷縮著薛少安周身忽然瑟瑟抖動,聽辛婉幾句,連呼吸也急促起來,攥著被角的指節不住哆嗦,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爹?”薛燦焦急走去,關切道,“爹?”
薛少安聽見薛燦有力的步子,驟的縮到床角,嘶啞喊出聲,“出去,出去!婉兒,我只要婉兒…”
辛婉想扶夫君,薛少安劇咳一聲噴出一口血痰,驚得辛婉臉色大變,顏嬤急急去召大夫,辛婉拾起枕邊的冰片汗巾,捂住了薛少安的口鼻。
辛婉酸楚回頭,“燦兒,你和阿容先出去,讓你爹緩些再來看他。”
薛燦還想去探視,櫟容拉住他的衣襟對他搖了搖頭,薛燦會意止步,順從退出寢屋,面上帶著不解之色。
——“爹好像怕見到我?”雍苑里,薛燦攥著腰間鷹墜低聲疑問,“難道他怕我記著放走關懸鏡的事?他以為我們沒有勝算的…”
“不該啊。”櫟容咬唇,“關懸鏡也沒成大患,自然也不會有人再提到那件事。你得勝回湘南,侯爺心里大石落地,該高興才對…怎么會不敢見你?”
“侯爺膽小。”楊牧插嘴,豎起小拇指尖晃悠著,“他膽子才這么點兒大,一定是怕這事成了小殿下心里的刺,可是…”楊牧收回指尖,“他都病成這樣,誰也不會和一個要死的人計較,哎呀,他心眼兒太多,我也猜不透。”
見顏嬤從寢屋出來,眼角還有些發紅,薛燦疾步上前,“大夫怎么說?”
顏嬤拭淚,“侯爺沒有多少日子了,大約…就是這兩天。”
院里幾人面色哀下,楊牧也不敢多嘴,抱劍縮回墻角。
顏嬤按了按眼睛,對薛燦屈膝道:“夫人吩咐,該著手準備侯爺的身后事了…奴婢先去張羅了…”
——“薛少安真的要死了!?”
黑影掠過紫金府疊疊的屋檐,頓足在雍苑飛揚的檐角,猶如傲立的青松,俯視著院中一眾,莊子涂一身印暗紋的黑色錦衣,腰束從不離身的青玉簫,緞帶扎起發髻,隨著入夜的清風徐徐揚起,他的眼睛黑的發亮,溢出一種苦等多年終于等到的興奮。
“薛少安真的快要死了!?”莊子涂仰頭大笑,笑聲回蕩在幽深的紫金府里,貫入每個人的耳中,“他終于,要死了!”
顏嬤驚懼抬頭,她認得這個人,這人跟著辛婉的馬車到了湘南翠竹林外,他留給一塊墨玉墜子,上面用金絲盤繞成一個“雍”字。
他說,等薛少安一命嗚呼,他就會來找辛婉。
在侯爺瀕臨死亡的時候,這個人果然如鬼魅般出現在紫金府,來見辛婉。